“白波军前锋已经离开辎重,向太原方向急进。”
“……匈奴军虏获了整个县的人口。队伍拖长到了惊人的程度。”
“百姓分散在多个部族各自的营之中。”
筑紫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树枝在残雪上画着,她本就纤细小巧,蹲下之后显得仿佛一个小孩子;但在相处那么多天之后,已经没有人敢轻视这个看起来小巧的姑娘。
“张从事,吃点东西。”
一个雁门骑兵将放在灰中闷熟的饼交给筑紫,黑发少女点了点头。
“嗯嗯,你们先吃……吃完了把火灭掉。我们今晚就行动。”
如果面对的是精锐部队,那即便是在距离敌人比较远的距离上生火也是极为危险的,炊烟将会被发现。但匈奴人似乎完全没有派斥候进山防止袭击的意思,毕竟他们赢的实在太多。
“真能打赢吗,从事?敌人有那么多……”
另一位骑士也学着筑紫的样子,蹲在那一片已经被筑紫画的乱七八糟的雪地上,试图从中看出些名堂,最后还是看不出来。
“用一百人打上万人,肯定打不赢,但目的既不是打,也不是赢。”
筑紫认真地对骑兵们解释,这时,大多数骑兵们都围拢了过来。
“上一场战斗我让大家刻意打败,连带着的雁门郡旗帜也丢掉了。”
“敌人认为我们要么就逃到太原去,要么就逃回雁门。所以他们很松懈。”
——在临战时,弓要上弦,马要上鞍,士兵要持武器。
但若是近期都不需要战斗,那这些就都没必要了。
甚至于如果一直给弓上弦,反而会损耗弓的寿命,匈奴人都了解骑射,自然都把弓弦取下,弓也妥善收了起来。
“而我们就是要趁着这机会劫营。劫营的目的也不是打败他们,而是尽可能多救俘虏出来。”
子夜。
郁鞮并没有睡,他的身旁,营中的诸人也没有睡。
“沮渠大人,我们像这样枯坐等待,要等到什么时候?”
终于,有一个青年人无法忍耐,向郁鞮发问。
沮渠乃是匈奴部中的官职,历来都由须卜部贵种担任。在后世,其如同汉家昔年的司马,司徒等职一般,逐渐演变为一个真正的姓氏,十六国中的卢水胡沮渠蒙逊等人都以此官职为姓,官职本身的含义倒是逐渐被时代所遗忘了。
“等到火起的时候。”
郁鞮面如平湖,心中却感到一种淡淡的焦躁。
若是他再年长一些,手下的人手再多几倍,他将可以在每一个可能的方向都布防,给对手以迎头痛击;可现在,他能调动的人手就只有自己帐下这一小批他凭借平日的远见与勇力笼络的人手,只有几十人。
他终究是太年轻了,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在汉人中,这样的年龄甚至未必可以加冠。
——可他的预测却比白日帐中的每一个贵种都更准确,因为火已腾了起来!
南侧。预想的方向之一,白波军和匈奴军的营地靠近的位置!
“走!”
他向着身畔的从者们大喝,奔跑着冲向自己早已上鞍的战马。
“走!”
——而正在此刻,筑紫也在对自己身侧的数十骑喊着同样的话。
每个人身后都背负着用枯枝捆扎成的火把。
他们并没有去杀人,几十人对万人,再怎么奋勇,敌人再怎么无备,也不会给对手带来什么真正的挫折。
该做的事是引发混乱!
“白波军来了!白波军在抢俘虏!”
“白波军恨我们给的太少!快去取武器,和白波军合战!”
冒着格外大的危险,筑紫带着数十人,趁着夜晚勒着马口,慢慢潜入白波军和匈奴军的缝隙之中。
而后她突然以匈奴语大声呼喊,她毕竟是雁门郡人,多少还是能懂得一两句胡人的话语!
而后她带着手下将火把扔向马群。马群受到惊吓,四处奔走,撞破了不少看押着俘虏的帐幕。
“大家,站起来!跟着我们跑!”
筑紫飞身下马,和骑士们一起急速砍断这些俘虏的绳索,这些男男女女都显得非常害怕,许多人脚都已软了,无法起身。
火把也是有限的,几十人能带的火把不过是几百个,现在已经几乎扔完。
“这里有俘虏逃——”
筑紫将弓放下,没有去看那个连衣服都没穿好便跑出来,又捂着被射中的胸口倒下去的匈奴小帅,温声安慰这些俘虏中看起来像是为首的那一个。
“我们都是汉军。跟着我们北上,到山里就有人接应我们了,大家加油!”
终于,数百俘虏身上的绳索都断了,他们奋力站起身,跟随在骑士们身后,周围马群乱奔,混乱仍在持续,又有一些奋起的俘虏从其他混乱的营中跑出,其他筑紫手下的骑士则各自牵住一匹匈奴的战马,和自己的马匹一同行动。
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带上旗帜,马匹,我们走,去东边接应的队伍那里!”
“——不是白波军!白波军行动不会这么有条理。向营地的东边去,他们是那支佯装败走的汉军!没时间找父亲了!”
郁鞮高声呼喝。
他的反应迅速之极,几乎与筑紫的行动同时——可他的骑手却没有他那么快!
而后,两人遥遥会面。
筑紫的身后,匈奴营寨的南侧燃烧着火光,她身边有几十骑和数百俘虏,还有数十匹缴获的战马和匈奴旗帜。她们奔行得迅速,满身灰尘。
而郁鞮的身后人则更少,只有十多骑而已——几乎是这一瞬间,筑紫抬手便射。
可距离毕竟太远,虽然筑紫已堪称迅捷,他还是避过了这支箭,只是射落了他身后一位骑手的火把。
他也举起了弓,可终究没有射,因夜色深沉,这个距离上,他并无射中筑紫的把握。看来那个身形小巧的将领武艺还胜过自己一筹,若是两方混战,他多半不是筑紫的对手。
“不带马匹了,带着俘虏赶快走!”
筑紫的反应也堪称果断,并没有因为这一番武力对抗略占上风就冲上去厮杀,一旦被黏住,大队骑兵追至,她们和俘虏们都会陷入绝境。
“不追这一小队人,去截住其他逃跑的汉人奴隶!”
她将旗帜和马群一并抛弃,却没有放弃那些跟着她逃跑的人,而郁鞮也握着弓,冷冷地看着她和大群被解救出的俘虏隐没在山中,但更多趁着营中混乱向东逃跑的俘虏却被这位匈奴勇士截住,没能脱逃。
远处的混乱持续了整夜,直到天明,火焰方才被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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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并州刺史丁原以辽武力过人,召为从事,未至,中平五年,休屠各与白波并起于西河而寇晋阳,众各数万,多所杀掠。辽以壮士百骑劫其营,休屠各胡不能制,原异之,遂表为别部司马。——《三国志-张辽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