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身体没问题吗?”
门外的声音传来。
侍女们有些犹疑,因为灯和祥子交谈的声音很低,她们已经很久没听见交谈声了。
汉代的宴会一般在午间开始,确实应该回到人群中去了。
“嗯……我没问题了。”
祥子轻轻从灯的拥抱中挣脱,然后站起身,牵着灯的手将她拉起来。
手松开了,灯看着祥子又从她熟悉的丽人变成了那个风雅,高贵的青年校尉,脸上已看不出刚刚哭泣的痕迹。
“抱歉,多花了些时间。”
“你可得因此事罚酒几杯啊!”
“哈哈……当然,淳于兄请。”
淳于琼很粗豪地拍拍祥子的肩头,祥子很有礼节地点头应答。
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天子借天下如今不再安宁为由,以小黄门蹇硕为首,封他们为校尉。
除这三人外,驭军卓越的淳于琼被封为右校尉,屯骑校尉鲍鸿,光禄大夫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谏议大夫夏牟也受封为校尉,此即是西园八校尉。
这在朝中引起诸多不满;毫无疑问,这不是出于纯粹的军事目的,是以宦官对抗外戚的,纯粹的权力斗争行动。
但天子毕竟掌握权柄,一言九鼎。更何况,就连天子也自称起“无上将军”,众人于是纷纷受诏,开始招募起军队来。
淳于琼与祥子一同过来,在路上祥子有意拉拢,不时对他吹捧一二。
其人本就好酒,纵然无事可做,也要宴请属下,因此,中小军官都很喜欢他。
“此酒甚好。祥子卿,得向周氏的下人问问,这酒出自何处,可以买上百余坛,给军中勇士做奖赏……”
祥子微笑点头,淳于琼便真的探头出去询问一个捧着酒坛经过的周氏下人。
也许受士卒喜欢正是皇帝封他为校尉的原因之一。
既然祥子提到今日要去赴宴,他便非常高兴地同去。
入席之后,在共同向周氏家主祝酒,祝愿旅途顺利之后,各人便各自闲谈起来,祥子自然先与淳于琼谈话。
“你不知道,鸿兄也来了。不过他后面还有军务要做,颍川那边蚁贼闹得有些重。下午投壶博戏之类的活动,他就参加不了了。”
“啊!那得与他喝上几杯才行……不过,光是淳于兄一人的酒量,就胜过我们两人之和了。”
“是啊。将来我等西园军,恐怕共事的时间还有很多,是该搞好关系……祥子卿,这几日军队草创,我们可以共同去看看军械。河东的铁矿质量很好,它出产的甲胄,一向是天下一流,该让河东的甲胄占比多些……就是不知道祥子卿名士风度,是否对这些军旅俗物不感兴趣。”
“河东所制甲胄确实一流,昔日在讨黄巾时,我在颍川时的军中骑手便都着河东甲胄。不过我认为,洛中生产的甲胄质量也不会很差,相较甲胄,更重要的还是穿甲胄之人。除了从三河五校挑选士卒,也应该从三辅募些长于骑射的良家子来。”
“这得先平定韩遂,王国方才可行,皇甫将军肯定在愁兵员不够,要是我们再从三辅招人,他保管要向天子苦谏的。”淳于琼道,然后又朗声笑起来。“哈哈,我倒是忘了,将卿当做了寻常名士!蚁贼易平,昔日卿不就在颍川与皇甫将军,朱将军一同将之击溃吗?说不得天子还要让卿再往颍川一行呢!”
祥子摇摇头。
“也许吧……但我倒是更心忧并州,若并州有故,并州白波便与黑山诸将联结,三河(河东,河南,河内)都将有危,故而若西园军将有初阵,我是希望以并州为先。而颍川不过疥癣之疾,黄琬大人也是名臣,相信不日就可将颍川贼党皆传首洛中。”
她自然不会说,现在喵梦正在为自己找关系。能在西园八校尉中再得到一个支持自己前往并州的人,自然是何乐而不为。
“若他日天子要对并州用兵,淳于兄可要向天子荐我一荐哦。不瞒淳于兄,我自幼便有个梦想,作大汉的征西将军……西河郡名中有西,岂不是征西这名字的第一步?”
“哈哈哈!”
这作为酒席上的玩笑倒确实很不错,淳于琼笑得前仰后合,倒了一满杯,与祥子的酒杯相碰。
“那敢问曹征西,陇西名字里也有西,如何不去征陇西?”
祥子很优雅地同样为自己斟满酒,双手举杯,眨了眨那双金色眸子,一本正经地出声。
“陇西太远了,需得淳于兄这样的英杰人物为主将才可。”
淳于琼哈哈大笑。
“好!若圣上要用我等往并州,必定向圣上举荐祥子卿!”
酒席的气氛很热烈,不时有客人离席,举杯去敬那些平日里不好见面,又想要讨好的人物。
汉代正式的士族酒席时间很长,一般而言要从日中一直到黄昏时分,席间观赏礼乐,以及进行投壶和六博,以及新近流行的樗蒲等游戏也颇常见。
虽然这一时代的敬酒礼法更多,但历朝历代,人们想在酒席上拉近关系的念头都是一致的。
也有不少人向两位西园军的新贵敬酒。祥子心中有事,只是很讲礼数的以袖掩杯啜饮,而淳于琼却是杯杯不辞,连饮了数十杯,虽其人海量,却也已是面红耳赤,当下拉着祥子的衣袖,换了个崭新的大盏,与祥子一同去向卢植敬酒。
“卢尚书!长久不见了,我敬卢尚书酒,为卢尚书寿!”
淳于琼双手捧杯,向老人高高举起。他与卢植同朝为官比祥子要久,在淳于琼看来,这也算是一种引荐。
卢植面不改色便饮。
已记不清他饮了多少杯,然而,就连祥子也有些微醺,卢植的面色却仍如常,淳于琼对老人非常赞叹。但老人显得很是忧虑,面对敬酒也一言不发。
“卢尚书,您看,此人梦想做个征西将军,便要向天子请战,平西河白波……可不能冷了这番拳拳之心,您乃是海内人望,天下儒宗,可要多向天子美言几句!”
卢植看了一眼祥子。蓝发少女一时有些僵住,而淳于琼却未尝察觉,只是大力拍着祥子的肩头让她多敬卢尚书几杯,便走开去与另一些人一同投壶而戏。
几乎是本能地,祥子向侧席,灯的方向看了一眼。
灯托着腮,她不喜欢喝酒,故而本就专注地盯着她,迎上祥子的眼神,灰发少女几乎本能地一笑。
少女的嫣然一笑让祥子有些恍惚,而这瞬间的恍惚自然瞒不过老人的眼睛。
“……你想带周家的大小姐去并州?如此仓促行事,未免有些太儿戏。”
祥子只感到因酒水而微醺的脑袋瞬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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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性刚毅有大节,常怀济世志,不好辞赋,能饮酒一石。——《后汉书-卢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