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kki!Soyorin!小乐奈!”
爱音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跑到处在营地中心,少女们睡眠的军帐之中,大声呼喊。
“海铃,美咲,七深——啊,七深不在……总之,所有人都快醒醒,快过来!”
之前因为太原事还未定,她们将七深留在筑紫身边进行防守,还留下了一些义从骑兵给七深。
丁原还蛮开心的,也许是觉得可以给自己新招揽一位优秀属下。
但七深在离开之前笑着向爱音眨了眨眼,告诉她自己会努力把筑紫招揽过来的。
但现在爱音暂且无心去想自己的青梅竹马,她骑在立希夏天盖着的那张薄毯子上,用力摇晃了几下黑发少女,然后又飞快地跑出帐幕去摇另一人。
“唔诶?!姐姐,快跑,不要管我——”
伊芙这几天睡得很不好。她毕竟是刚刚失去了一切的十四岁女孩,在爱音冲进帐的一瞬间,银发少女就做出了防御姿势。
“……没事了,这里很安全。”
立希很生涩地把她抱在怀中,用手指梳理银发少女的发丝,想着过去,真希姐姐也是在自己受教师数落的时候轻轻抱住自己。
所幸,伊芙毕竟是个坚强的女孩,在瞬间的失控之后便勉力调整,主动松开了立希,从床上站起身。
“怎么了?是劫营,还是——”
立希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这几天因为七深不在,她的工作还是挺忙的。
毕竟,五千人马的后勤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何况伊芙在最开始的一两天几乎是挂在她的身上,给她凭空增加了许多困难,海铃路过时也会带点嫉妒味道的戳戳伊芙的小脸。
不过随着部队和她的磨合逐渐变得熟络,最艰难的时间已经过去,而且在伊芙这几天好一些之后,立希发现她不像寻常的游牧民族,能够识文断字,也能够计算,甚至连隶书都会写,已经可以帮她分担些工作。
“不是!五原火起,一定是总攻开始,我们要立刻发动突击,也许还有救的机会!”
“火起……”
“立希姐姐,之前拓跋部曾经以使臣去和太原王氏会谈;但是休屠各人很可能破坏了会谈,因为大多数使节是他们送回来的。我们可能需要准备骑兵战。”
散开一头银发的伊芙先把挂在帐外的武器取过来背在背后,然后才给自己编起索头式的麻花辫。
“不太需要。城外没有骑兵,侦察过了。”
海铃也是穿着单衣过来,神情严肃。虽然城中已没有几个熟悉的人,但毕竟是她幼时所在的地方。
“……我没说谎。”
伊芙显得有些委屈。
“但是城外的敌人确实没有骑兵。”
“好了好了,海铃你啊,也不要跟个孩子置气……伊芙说的是真的,你说的也是真的,可能是休屠各人又自行撤退了。”
“爱音,我们应该急速进击。”
“同意。”
素世和乐奈一唱一和。
“……嗯。无论敌人是否有骑兵,我们先以我们手头的骑兵进行一次冲击。”
在太原郡,从丁原大人那里取了一些甲胄之后,再加上从张纯,张举处的缴获,少女们手里这数百骑已是人人重甲,可以说是真正的精锐,何况带领他们的乃是天下最顶级的三位骑将,敌人若只有几千无甲民兵,那一鼓而胜并非夸张。
但之所以世上有所谓冲锋距离,就是因为,战马所能全力奔跑的时间有限,现在她们距离五原郡城太远了!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快速前进,周围一马平川,是不会有伏兵的。”
立希最后判断。
“海铃,素世,野猫,拜托你们;我们带领步兵急行军,随后就到。”
“——快撤!不要再围攻坞堡了!”
——此刻,天色微亮,已是夜尽天明的时刻。
郭太已肃清了城中的抵抗者。而城外的坞堡比想象中更为破旧。
“现在城既失,我便以此堡为城,足可再守十年!”
彩凭借着坞堡,一边竭力提振亲卫们的士气,一边竭力抵抗,她事先观察过城外的所有坞堡,并记住了它们的脆弱之处,当下以手中仅有的不到两百人四处设备,而城内的二千余民众,半数未能逃脱,半数则跟着阿彩的队伍跑出来,躲在坞堡中,一时使坞堡很是拥挤。
坞堡毕竟不是城池,近二千人四面围定,彩只能竭尽全力搏战;很快她便受了轻伤,一个对手在搏击时击中了她握剑的胳膊,手臂此刻感到一阵阵疼痛,不得不换手持剑;但她毫不退缩,继续与最后的少数亲卫一起战斗,而这些亲卫的人数也在越来越少。
即便彩如何善守,攻下此座失修的坞堡也不过只要一日时间。
可立希派出的骑兵,在天彻底明亮之前就会抵达!
而在郭太的命令之下,这些白波军果断地脱离接触,丝毫不留恋彩身边已经只剩下极少数的战士的事实,少女们派出的骑兵甚至未能杀死一个白波军。
完成了奇迹般的敌前撤退的郭太,此刻站在城楼上,冷眼看着城下的少女们。
乐奈,素世都很生气,因为郭太正在公开处决城内官吏的家属,实际上,几乎就是这个城没能撤出的所有人。
其人在城楼上大声吼叫,然后哈哈大笑,因为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兴奋,哪怕他现在处在被包围的状态,之前的战略构思已经很难实现。
可他攻下了一座郡城。杀了太原王氏的一位重要成员,又杀了上千苍天之辈。
他感到自己稍微为大贤良师,为大家复仇了。
天色渐明,爱音,立希等人也到来,郭太笑得更加放肆。
“只可惜未斩得王凌之首,今日五原郡乃我白波军之物,他日定往太原,再斩尽太原士族,并将王凌的头像葫芦一样分成两半,一半做成溺器,一半做成酒杯,而后举军南下,破灭汉室!”
素世气的面色苍白,爱音也变了脸色。
但若是再接近,就会进入城上弓箭的射击范围。城上射击城下,天然就有优势。
“还有你!椎家的姑娘——不让人在意的小角色,但既然苍天之辈如此在意你,那看来要族诛的家系又多了一个……”
作为先锋的海铃也难得地暴怒不已,要求郭太下来战斗,但郭太不但不下城交战,反而极为失礼地在城上脱掉铠甲。
而后,嫌垛墙挡住城下众人的视线,他竟站在女墙的缺口处,解开衣带,整个身体都暴露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中,转向城下,就像是在向着一百五十步外的敌人们演示溺器的使用方法,身旁的小帅伸手想拦,却被郭太一把推开。
“……”
——海铃那张绝丽的脸,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一样冷。
的确,即便是城下的大家都实力超群,却也不能在一百五十步外,这个远超弓箭射程的位置命中他……果真如此吗?
“……”
海铃仍旧一言不发,平静地深呼吸。
有些人愤怒时会吼叫,但海铃愤怒时,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安静地,将箭袋中的箭抽出,刺向地上,随手在马蹄畔的泥浆中一抹,搭弦。

——向着天下无双挑衅,是会付出代价的。
尤其是,向着暴怒的天下无双挑衅,向着那个能够以一箭射中百步外的画戟小枝的人。
举弓,射击,箭若流星。
城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郭太低下头,像是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个身影便向城楼后倒了下去。
坞堡缺口处,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彩看着远处城头上那个身影从城头倒下。
远远传来的惨叫声太夸张,她本来想笑,可笑声刚刚溢出喉咙,便和眼泪一起失去了控制。
两个月来,她第一次不必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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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名等于五原西南一里安屯,太等于城上极讽汉军众。布谓城上曰:“彩卿,吾友也。既为贼所困,故来救之。布性不喜合斗,然今不可不斗。”城上讽讥愈厉,布举弓射戟(臣松之注:前文无“戟”之说;或为通假),太即仆。诸将皆惊,言“将军天威也”!——《三国志-吕布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