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清风渡(下)

作者:九筒不是桶 更新时间:2026/7/2 22:37:51 字数:6910

殷书白骑着马,嘴里叼着一根路上随手拔的狗尾巴草心情相当不错。出了清风渡之后她甚至还有闲心哼了几句不知名的小调,调子是从一个魔教长老那儿学的,据说是他家乡的民歌,唱的是什么"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殷书白哼了一半觉得这词儿怎么听怎么别扭,果断选择了闭嘴。

其实她心情好的原因不止是出门放风。五年了,她越来越少梦见从前的事。这是个好兆头。刚炼成太阴涅槃经那两年她夜夜被旧日的碎片折磨。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影影绰绰的人脸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失去感。

殷若蘅告诉她这是功法后遗症,重塑经脉的同时会冲刷一部分神识记忆,炼得越深忘得越多。她说:"你现在忘的都是些琐碎小事。等练到第八重,连你爹长什么样都得打上马赛克。"

"娘,您说的马赛克是什么?"

"哦,我年轻时在某个下界古籍里看到的词。你甭管,总之练功要紧。"

殷书白当时没太当回事。但这两年她确实发现自己对从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她知道自己是林鹤渊的儿子,知道自己中了锁龙渊险些丧命,知道是殷若蘅用《太阴涅槃经》救了她。可那些记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轮廓还在但细节全没了。

她甚至不太记得自己以前每天都跟谁在一起做过些什么。只记得有个模糊的影子老在她脑子里晃,看不清脸也分不清男女,好像是个很重要的人。但每次她试图去辨认那个影子的时候,脑袋就像被人敲了一闷棍疼得她龇牙咧嘴。

殷若蘅给她的说法是: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等功法大成该回来的自然会回来。"

于是殷书白就不想了。反正日子照过修炼照练,她如今在魔界的日子活得是相当滋润。

又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路上的情况开始不对劲了。

起初是零星的几个行人背着包袱往她来的方向走,面色惶惶脚步匆匆。殷书白没在意只当是普通的赶路人。但越往前走人越多,拖家带口的有,挑着担子的也有。殷书白勒住马拦住一个挑担的汉子:"大哥,前面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往外跑?"

那汉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约觉得她不像坏人便压低声音说了句:

"姑娘,快别往前面去了。忘川镇那边彻底封了,仙门的人在各个路口都设了卡子说是严防疫情扩散。外面的人不让进,里面的人不让出。我这是趁他们早上换防的间隙溜出来的。"

"不让进?"殷书白眉头一挑,"什么人都不让进?"

"可不是嘛!说是为了我们好。可我家就在镇里头啊,我媳妇孩子还在里面呢!"汉子说着急得直跺脚,"他们说还要设什么阵把整个镇子都罩起来。姑娘你听我一句劝,赶紧掉头吧!"

汉子说完挑起担子就跟着人流走了。殷书白骑在马上她没急着掉头,而是催马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两里地,直到远远看见前方山坳口那道淡青色的灵力光幕。

光幕从两边的山壁上延伸出来把整条官道拦腰截断。光幕前站着两个道袍的仙门弟子正在盘问一个想过关的菜贩子。

"说了不能过!你耳朵聋了?"修士的声音隔着老远都听得见,"疫情严重,你一个卖菜的进去干什么?送菜?你菜里万一带着病气怎么办?"

菜贩子苦着脸:"两位仙长,我这菜是给镇上的酒楼送的,都订好了我不进去也行,您二位把菜捎进去成不?"

"捎什么捎!滚滚滚!再啰嗦把你当疑似病例抓起来关进破庙!"。

菜贩子吓得挑着担子掉头就跑,连扁担上的青菜抖掉了几棵都没顾上捡。

殷书白远远看着这一幕摸了摸下巴。她没急着上前而是调转马头沿着山脚的野路往边上绕。娘的吩咐她记着呢。这种光幕禁制对她来说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她硬闯也闯得过去。但闯完之后呢?两个看门的弟子被自己打晕,消息传回忘川镇的话都会警觉起来,到时候她想在暗处查案就难了。

不划算。

她骑着马绕了大半个圈子,换了三个方向试探,结果发现青阳门这次手笔不小。所有出入口全都被堵住着。她远远看见几个弟子扛着阵旗在埋设什么东西,白底道袍在树林里格外显眼。整片山坳周围约莫每隔二里地就有一个哨点,站岗放哨、巡逻换防分工明确,竟然真把这个区域围得像个铁桶。

殷书白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脚下这片被仙门禁制隔开的地界轻轻啧了一声。

"行,够下本的。"

她没再多逗留,拉了拉缰绳马儿掉头往清风渡的方向小跑回去。她眯着眼盘算着既然正面进不去,那就等这群人进了镇子之后再说。他们总不能一直把外围封锁线维持这么严,总有人员调动或者疏忽的时候。到时候她再趁乱摸进去。

"算了,回去再吃一笼包子再想想办法。"

等殷书白回来时,刘家摆的接风宴似乎还没散。远远看见那座彩棚里人影绰绰,觥筹交错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她懒得看,牵着马沿着街边往回走。周老头靠在灶台边上打盹,一只独眼半睁半闭,看见她牵着马回来眼皮抬了抬。

"哟,殷姑娘怎么又回来了?"

"别提了,"殷书白把马拴在棚子旁边的木桩上,"仙门的人把路封了,根本进不去。"

周老头嘿嘿笑了两声没说什么,只是从蒸笼里端出一笼包子在她常坐的那张矮桌上:"那正好再歇歇。"

殷书白在矮桌前坐下,她正琢磨着下一步怎么走时街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眼一看迎面走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白衣女子。身量高挑丰满,一袭素白道袍在日光下泛着清淡的光,衣摆垂到脚踝,走动时几乎不沾灰尘。

殷书白的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有个模糊的影子从她记忆深处某个角落猛地往上窜了一窜。她看不清那影子是谁,但她能感觉到一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那种熟悉感太奇怪了,像是她认得这个人很久很久了。

殷书白皱了皱眉。她盯着那白衣女子多看了一会,试图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找到什么线索。

没有。这张脸她这辈子绝对是第一次见。记忆里所有能想起来的面孔没有一张跟这个对得上。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大概是功法的后遗症又犯了。功法冲刷神识的时候偶尔会留下一些记忆碎片,有时候外界某个相似的画面或气味会引发这些碎片共振让你产生好像在哪里见过的错觉。

殷书白收回目光,她没注意到那白衣女子在经过她桌前时步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一阵风从巷口穿过来把殷书白身上极淡的气息裹到她面前。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像是某种草药又像是山野间被日头晒过的泥土气,还混着一点点包子棚的烟火味。很普通的气味。但就是这种普通的气味让她的心口泛起一层莫名的涟漪。

她侧过目光。矮桌前坐着一个年轻女子。长衫束发,手里捏着包子正往嘴边送。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挡住半边眉眼只能看见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那个侧脸的轮廓,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和殷书白很像。可眼前的这位分明是个女子。

二人就这样不经意间的擦肩而过。

殷书白心想这女人走过去的时候连风都变凉了,修为竟然和自己竟不相上下。然后她皱了皱眉,又心想刚才那个熟悉感到底是什么鬼?难道我以前在仙门见过她?不可能啊?算了不想了。

慕清霜已经走远了,殷书白完全没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陆管也注意到了自己。她抬头时露出的眉眼让陆管在心里默默调整了一下对姿色的判断。

漂亮。而且不是那种温婉柔媚的漂亮。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好像随时都在憋着一句不太好听的话。皮肤白得透光,最抓眼球的是她那双眼睛,黑得很纯粹,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在乎你在想什么的散漫。

陆管在心里过了三个词:出众、独特、而且不好惹。

他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慕清霜。那是另一种极致的美,但冰看久了有时候会让人想找点火。

那女子看起来像是一位散修。陆管在心里下了判断。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没有门派标识但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出身。独自一人在这种地方活动,修为应该不会太低。他脑子里迅速转了一下清风渡附近的情报网似乎没有关于这个女子的任何信息。

有意思。他本想多看几眼,但慕清霜已经走出十来步远了,他只好收回视线跟上去。不过那个身影已经记在了心里。而且他也注意到了刚才慕清霜经过那张桌子时脚步顿的那一瞬间。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沈若兰走在最后什么都没注意到。她只是打了个呵欠问"陆师兄,咱们住哪家客栈?"

"找家干净清静的,别跟渡口那边凑热闹就行。"

三人往街尾走远了。殷书白牵着马往街头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停住把马拴好,她站在柳树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正出神时,余光忽然瞥见渡口方向走出几个人来。

领头的是刘昭。这小子又换了身新袍子,一群人从彩棚那边快步走过来目标明确,直直朝着自己的方向。

刘昭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身后的护院一字排开把通往街口的路堵住。路上经过的百姓见状纷纷加快脚步绕行。

"哟,"殷书白率先开口,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

"刘少爷,脸上的伤好得挺快啊。是我昨晚下手轻了?"

刘昭的脸色变了一瞬。但他今天显然有备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姑娘,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哦,那是来找我聊天的?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吧。"

"我爹今天在渡口摆了接风宴你没看见?青阳门的陆长老亲自赴宴,十几桌仙门弟子都在那儿吃着呢!"刘昭指了指渡口方向,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炫耀,"我爹跟青阳门的关系好着呢。陆长老是我爹的座上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殷书白眨眨眼:"意味着你们家请客吃饭花了不少灵石?"

刘昭噎了一下。但转瞬他又缓过劲来:"意味着你要是识相就给我道个歉。昨晚的事翻篇了,往后你在清风渡行走我刘家还能照应你几分。你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只要跟陆长老说一句话,说你是魔门派来的奸细,你猜那几个仙门弟子是信我还是信你?"

殷书白盯着他,那笑容让刘昭后背莫名一凉。

"刘少爷,你知道上一个拿魔门威胁我的人现在在哪里吗?"

刘昭下意识退了一步随即又硬撑着站住,色厉内荏:"你、你他妈少吓唬人!这里是清风渡!不是你们散修横行的地方!"

殷书白懒得跟他废话。她松开抱着的手臂正打算教教刘昭什么叫做真正的不识相,远处却传来一个声音。

"出什么事了?"

殷书白偏头一看,渡口彩棚那边走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青袍中年修士,面庞清瘦,颌下三缕长须腰悬玉佩,气度沉稳。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蓝纹道袍神色恭敬。看打扮就知道是青阳门的正式弟子,不是刘家那些歪瓜裂枣能比的。

中年修士走到近前,目光在殷书白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刘昭:"刘公子,你跟这位姑娘有什么过节?"

刘昭一见来了撑腰的腰板立刻挺直。他凑到中年修士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说的什么殷书白隔得不远听得清清楚楚。中年修士听完之后脸色沉了沉。他显然不全信刘昭的话。能做到长老位置的老狐狸哪有那么好糊弄。但当着满街百姓和十几桌赴宴弟子的面,面子工程总得做。他抚了抚须看向殷书白,语气还算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位姑娘,刘公子说的事是否属实?"

"不属实。"殷书白答得干脆,"我跟他昨晚确实起了冲突,但起因是他带了八个护院把我堵在巷子里,他要我陪他睡觉。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中年修士眉心微微一蹙。他看了刘昭一眼。刘昭的脸色有点发白但嘴上还在硬撑:"她血口喷人!我刘家在清风渡向来行得正坐得直,从不做那种仗势欺人的勾当!"

中年修士沉默了片刻。他心知刘家这独苗是个什么货色,但眼下刘家刚摆了接风宴,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于是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两名弟子抬了抬手。

"请这位姑娘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两名弟子立刻上前姿态明确。意思很明白:配合,好说;不配合那就得掂量掂量了。

殷书白看了看那两个弟子,又看了看中年修士,最后看了看刘昭那张写着"我看你怎么办"的脸。

娘说过出门在外别惹事,但眼下这情形真要动起手来,这两个筑基期的弟子她一只手就能按在地上摩擦,可然后呢?把清风渡的青阳门弟子全揍一顿?刘昭就会很乐意看到她被青阳门的所有人‘正义’的群殴自己。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场面话先稳住局面,街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陆师叔,发生了什么事?"

殷书白偏头一看,心里哦了一声。那个穿青袍的俊朗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他换了个方向从街尾走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身后没有跟着那白衣女修和圆脸姑娘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中年修士见了他脸色微微缓和:

"管儿,你怎么过来了?幕清霜她们呢?"

"清霜师姐和师妹先回客栈歇息了,我出来转转熟悉熟悉环境。"陆管走到近前,目光在殷书白脸上轻轻掠过然后转向中年修士,"师叔,这位姑娘是……?"

中年修士把情况简单说了。陆管听完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殷书白,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位姑娘,我师叔做事向来讲究不会无端为难人。不过刘公子的一面之词确实也有待商榷。我看不如这样。"

他转向中年修士:"师叔,我看这位姑娘气宇不凡,举止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无赖之辈。眼下忘川镇的事要紧,何必为这点小事耽误正事?不如让她先走,若后面真有什么问题再说。刘公子那边回头我去给他解释,保管叫他满意。"

中年修士看了看陆管,又看了看殷书白。他当然听得出这个师侄在给台阶下。虽然不知道陆管为什么替一个素不相识的散修女子说话,但他本来也不想把一个毫无证据的纠纷闹大。既然有人递了台阶,他自然乐得踩下去。

"嗯,那就依你所言。"他冲殷书白点了点头,"姑娘,今日之事暂不追究。但往后在清风渡行走,言行还需谨慎些。告辞。"

他带着两个弟子回彩棚去了。刘昭见陆管笑着看过来,那句不能放她走的话到底没敢说出口。他恨恨地瞪了殷书白一眼带着护院灰溜溜地走了。殷书白靠在柳树干上看着面前这个青袍男子。目光很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透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和打量。这种本事要么天生的,要么练了很多年。

"多谢道友解围。"

"举手之劳。"陆管笑着摆手,"那位刘公子在清风渡是出了名的跋扈,姑娘你跟他起冲突怕是讨不到好。不过我倒是好奇以姑娘的身手,刚才那两个弟子加我师叔三个人怕是也拦不住你吧?你怎么没动手?"

殷书白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人眼光竟如此毒辣,居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修为深浅。但她脸上不动声色只是耸了耸肩:"我一个路过的散修,跟青阳门的人动手?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说得也是。"陆管笑了笑没有追问。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一问:"姑娘来清风渡是做什么的?我看你方才牵着马像是要走的样子,是要出远门?"

殷书白看了他一眼。这人问话看起来随意,但每句话都踩在关键的地方上。青阳门掌门之子果然不是刘昭那种草包能比的。

她脑子转得飞快。既然硬闯进不去忘川镇,倒不如顺着这个台阶走。让仙门的人把她带进去,比她自己摸黑从山里钻缝隙要省力得多。而且混在仙门队伍里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镇子里走动调查,比偷偷摸摸方便一百倍。

她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个半真半假的寻师故事,语气跟着沉了几分:

"实不相瞒,我师父也是个游方散修,大半年前路过忘川镇一带后就再没传过消息回来。我前些日子听说那边出了怪病,好几个凡人发狂伤人被镇民们关在镇外的破庙里了。我师父他……我担心他是不是也出了事。所以打算进镇去看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显得假也不太过平淡显得不上心。她甚至微微垂下眼睫看起来像是担心师父的安危但又强撑着不在外人面前露怯。

陆管听完,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收。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被触动的情绪。他不知道这故事是编的但他确实被勾起了某根弦。仙门里散修失踪的事他听过不少,大多下场都不好。一个晚辈千里寻师冒险往疫区跑,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他沉吟了片刻:"姑娘,你师父叫什么名字?在忘川镇可有具体住处?"

殷书白心里暗骂一声。她就怕问细节,因为她根本编不出一个完整的师父形象来。但她面上不显只摇了摇头:"我师父脾气古怪,不爱跟人说起自己的来历。我只知道他姓吴,平日里在忘川镇以东的山里采药。具体住在哪里……我也只是在信上知道他常去那片区域。"

半真半假。"姓吴"是假的。"忘川镇以东的山里采药"是真的,她看过地图,那片区域确实有几个采药人常走的路线。

陆管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不在意信不信。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寻师这个信息上移开了,转而落在殷书白的胸前部位。

"姑娘,我有个提议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你说。"

"我们是仙门派来调查忘川镇疫情的队伍,明天一早就会进镇。如果你信得过我们不妨跟我们同行。一来你一个人进去不安全,二来有我们在,镇口的关卡不会拦你。等进了镇子你去找你师父,我们调查我们的互不干涉。你觉得如何?"

殷书白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语气温和,姿态没有任何冒犯。但她莫名觉得这人心里打的算盘不止这一层。至于还有什么算盘她一时看不透,总之不会只是单纯的为了"助人为乐"。

不过她无所谓。只要能把自己带进去,他打什么算盘跟自己没关系。

"那就多谢了。"殷书白抱了抱拳,"我叫……白书远。一介散修无门无派。"

她报了个假名。发音顺口听起来也有几分江湖气。至于散修这个身份她倒没撒谎。她现在确实没有正经的门派归属。魔门圣女这个身份总不能往台面上摆。

陆管笑着回了一礼:"在下青阳门陆管。那白姑娘先找个地方住下,明日一早我们在镇口集合,到时候我带你过关。"

"好。"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约定了明日碰头的时间和地点。陆管离开的时候脚步轻松,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殷书白目送他走远然后牵着马转身往周老头的包子棚走。

周老头坐在灶台后面磕着瓜子,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殷姑娘,"他眯着那只独眼,"你还真有点本事。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仙门的人主动要带你进镇了。"

"运气好罢了。"殷书白坐回矮桌前,冲他比了个再来一笼的手势。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街尾客栈二楼,一扇窗的后面慕清霜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她本来是想看看今晚的月色。但目光落下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街角那个牵马的背影。

她不知道那个牵马的女子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她只知道明天一早她们都会往同一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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