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殷书白思索到底怎么办时,千齿蜮的呼吸突然变了。原本均匀起伏的腹部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抽搐,闭合的口器边缘轻轻翕动了两下,鳞甲的缝隙里渗出一缕极淡的热气。
它要醒了!
二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两人急忙蹲伏在阴影里目光交汇了一瞬。慕清霜的眼神很冷,但殷书白从里面读出了一个意思:你刚才说别杀,那现在怎么办?
千齿蜮苏醒后第一反应一定是逃,它的钻地速度在异兽里排得上号,一旦让它的爪子接触到岩层下一秒就会消失在石缝里。到时候别说活捉了,连根鳞甲都捞不着。
必须立刻动手。
殷书白压低声音:"它要醒了!你负责冻住它往岩缝里钻的退路,我正面引它出来,别让它跑了!"
慕清霜什么也没说。指尖凝出的寒气已经无声无息地贴着洞壁蔓延开去在几处可能钻逃的岩缝口结出一层薄而韧的冰膜。
殷书白在心里给这女人竖了个大拇指。“这女人是真不墨迹啊!”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路上顺手摘的灵果。外形像桃子但更小,切开后果肉是琥珀色的半透明膏状,甜得能齁死人。她原本是留着路上解馋用的,可没想到在这用上了。
千齿蜮竟被那股甜腻的气味吸引到了。它刚刚苏醒意识还不清醒,身体却本能地朝着气味的来源转动了方向。它一步步向殷书白的方向爬来,口器翕动着张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细齿。
殷书白蹲在地上,捏着果子在那张开口器前方缓缓晃动,嘴里同时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哨音。那哨音她自己都编得心虚,但据三长老说,千齿蜮对高频短音有一定反应。虽然三长老的原话是"那玩意儿对啥都有反应,你放个屁它都能闻半天"。
千齿蜮的口器张得更开了,细齿蠕动着几乎要触碰到果子的边缘。
殷书白盯着那个距离。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她握着果子的右手稳如磐石,左手已经暗中蓄力,混沌气息在掌心凝成一股不显山不露水的柔劲。
然后她手腕一翻。那颗蜜涎果脱手而出精准地飞向洞穴角落。千齿蜮本能地追着果子的方向转头。就是这一转头,它颈后那片最脆弱的鳞甲连接处完全暴露了出来。
殷书白精准地切入鳞甲缝隙,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它给震晕。
千齿蜮的身躯猛地一僵,四肢摊开口器缓缓合拢,最终软塌塌地伏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殷书白呼出一口长气。
"我擦...收拾它原来这么简单,自己小题大做了。"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身,脚下却忽然传来一声不祥的闷响。她低头一看,刚才为了引诱千齿蜮踩在了一块看似稳固的石板上。但那块石板下面竟然是悬空的。此刻石板边缘崩裂整块石头往下一沉。
殷书白整个人往侧前方栽过去,而她侧前方站的是慕清霜。电光火石之间殷书白只来得及做一件事:
伸手一把搂住最近的人,两条手臂死死箍住对方的腰把人家当成了救命木桩。
两人一起撞上了岩壁。殷书白整个人扑在慕清霜身上,脸正正埋进她胸口。慕清霜在撞击中为了稳住身体下意识抬手撑了一下....可掌心正正按在殷书白的屁股上。
等二人彻底平稳时..,殷书白埋在人家胸口,隔着衣料都感觉到慕清霜的心跳。那心跳比想象中快一些。而她自己的心跳好像也没慢到哪里去。
沉默持续了两息。两息之后,殷书白发出一声闷在布料里含糊不清的哀鸣:
"慕姑娘……我说这是应激反应你信吗?"
慕清霜沉默的时间越长殷书白就越想把自己埋进地里去。
"你先松开。"慕清霜只是默默的来了这么一句话。
殷书白触电一般弹开后退两步,后背咚地撞上身后的石壁。她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红的程度大概可以跟魔域北境的落日云海相媲美。
慕清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表情依旧是那副冰山脸。但殷书白总觉得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多到她暂时不想解读。
"……你那个果子,是哪里来的?"
殷书白没想到她开口问的是这个:
"路边摘的啊。"
"什么路边?"
"清风渡出来那条路有棵歪脖子树,上面挂着几个我就顺手摘了一个。"殷书白胡扯得面不改色。那棵歪脖子树确实有,但上面挂的是酸不拉几的野山枣跟蜜涎果八竿子打不着。
“你...”
可话还没说完,洞内传来了密密麻麻的喊叫声。原来洞外的陆长老听到了动静,急急忙忙的让没有受伤的弟子们又冲了进来确保慕清霜没有出事。
殷书白如蒙大赦,赶紧弯腰去处理晕倒在地的千齿蜮。又从弟子那里厚着脸皮借了个麻袋,又顺了一根仙绳。那弟子欲言又止,最终又在慕清霜冷冰冰的目光下选择了闭嘴。
殷书白把千齿蜮套进麻袋扎紧口子往肩上一扛。这玩意儿比看起来沉不少,好在以她现在的体魄扛这点重量还是绰绰有余的。她拍了拍麻袋口转向慕清霜:
"我们走吧。"
慕清霜看着她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抬步往洞外走。经过殷书白身边时她偏了一下头,声音很轻。
"你扛得动?"
"扛不动也得扛啊。难道让您扛吗?我倒还要谢谢您的‘不杀之恩’...."
慕清霜原本是想说“都是女人,无妨。”但是还是最终选择没开口。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洞穴。洞外的光让殷书白眯了一下眼。陆长老看见二人和众弟子门出来时齐齐松了一口气,然后视线又齐齐落在殷书白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这是?"
殷书白咧嘴一笑:"千齿蜮啊!还活着呢。我请回去做个研究。"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从进洞到现在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日头已经开始往西偏了。她正打算跟陆长老要口水喝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就在刚才踩塌的那块石板的位置露出了一些异样的东西。因为她站得角度恰好能看见洞口的侧面,在碎石和泥土的缝隙里隐约有一片暗沉的红色。
那不是岩石本身的颜色。更像干涸了很久的血迹顺着石壁的纹理向下蔓延了几寸然后消失在更深的土层下面。
她眯了眯眼。那个位置离千齿蜮的巢穴不远,但千齿蜮本身不可能是那红色土壤的来源。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从更深的地下渗上来的。
殷书白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把那个位置记在了脑子里。慕清霜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殷书白心想这女人肯定也看见了。但她也没说。两个人同时选择了沉默倒也算是一种奇妙的默契。
陆长老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慕师侄,白姑娘,既然已经拿到了这东西,不如先回镇上休整一下?天色不早了,山里不安全。"
慕清霜点了下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