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赤瞳白发绝尘剑

作者:九筒不是桶 更新时间:2026/7/5 16:52:18 字数:3542

夜风穿过林梢,殷书白在官道旁的小溪边停下脚步蹲下身掬了一捧水,凉意沁入掌心舒服得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抬手摸到耳根指甲轻轻一勾,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从边缘掀起。她顺着那股劲缓缓揭下来露出底下一张跟之前截然不同的脸。

水面映出她的倒影。一张脸莹白如玉细腻得不见半点瑕疵,眼尾轻扬,一双瞳仁是透亮浓烈的赤红似熔碎的烈火凝在冰眸里,眼睫纤长泛白落下浅浅阴翳。

整张面容骨相清绝,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偏生神情淡漠冷寂显得不沾人间烟火。既有世间难得的绝色皮相,又藏着魔道独有的凛冽孤冷。明明是一眼便能惊艳众生的容貌她自己却毫不在意,惯于藏在人群暗处不愿受人瞩目。

殷书白对着水面看了片刻,伸手掬水洗了洗脸。凉水浸过脸颊,带走了一路赶路的疲惫整个人顿时舒畅了不少。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殷若蘅把她从血池里拉出来的场景。

那天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大半,只记得殷若蘅用大衣裹着她把她从翻滚的血池中捞出来时盯着她干愣了许久。那女人向来看什么都波澜不惊的,但那天维度对自己看了许久然后低声说了句:

“…竟能长成这样?”

后来殷若蘅从宝库深处翻出一张尘封多年的人皮面具亲手给她戴上。那张面具薄如蝉翼,贴上皮肤后与真脸浑然一体,连表情动作都不会有任何僵硬。殷若蘅当时说:“你这张脸走出去的话一天能被搭讪八百回。麻烦太多。戴着它能省心不少。”

殷书白那时还不懂什么叫麻烦。后来出门了几趟才明白,娘是对的。有时候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麻烦,尤其是她那时还不太会应付那些人。

她把面具翻了个面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水渍,正准备重新贴回去时,身后十几丈外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踩断了一截枯枝。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殷书白不动声色地把面具按回脸上但心里骂了一声:怎么还有尾巴?

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沿着溪流走了几步,然后忽然拐向路边一片稀疏的树林走了一段后她停下脚步靠着树干转过身。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出来吧。”

灌木分开,两名青阳门弟子缓缓走出。

“白姑娘,”其中一名弟子率先开口,“我们不想跟你动手。你把千齿蜮留下,我们回去也好交差,你走你的各不相干。”

“哟,”殷书白笑了,“不想动手?那你们手里握着的剑是什么意思?夜跑锻炼身体顺便帮我驱蚊?”

两位弟子往前往前逼近一步:“白姑娘,陆长老说了,这异兽对青阳门有大用。你一个散修拿了也是祸害,不如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殷书白收了笑:“我倒是好奇,你们青阳门的脸皮都是什么做的?疫病是千齿蜮引发的,解药是我和沈姑娘配的,千齿蜮更是我亲手捉的。从头到尾你们青阳门除了封路挡人和抢功之外还干了什么?这时候跳出来说这异兽对我们有大用?你们怎么好意思的?”

二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白姑娘,你说话客气些。青阳门不是你能编排的。”

“编排?”殷书白挑眉,“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要不你们回去问问陆长老,让他当着忘川镇百姓的面再说一遍千齿蜮是青阳门的战利品试试?看他敢不敢?”

那弟子不再废话,剑尖一抖直刺而来。另一个也从侧面包抄完全不给她留退路。

殷书白不想打。她侧身一闪避开刺击又弯腰躲过横扫,足尖点地朝后退了数丈。

“两位差不多得了啊!我走了你们就当没见过我行不行?”

“不行!”弟子追上来又是一剑。

殷书白边躲边退,嘴里还不忘念叨:

“你们青阳门收弟子是不是只看修为不看脑子?我说了多少遍千齿蜮是我的,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那两个弟子被她骂得脸涨得通红,下手更狠了几分。但殷书白身法极快,二人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就这么追追躲躲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殷书白忽然觉得不对。其中一个人怎么越打越远了?她余光一扫心里咯噔一下。另一个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放笼子的那棵树后面一把抄起就往反方向跑!

殷书白:“调虎离山是吧?!”

她一瞬间火气就上来了。这两个小欻欻居然敢跟她玩阴的?

“你们青阳门是不是穷疯了?!连异兽都靠偷的?!”

她决定不再留手。灵力运转全身,身影在原地消失的瞬间已经出现在十几丈外。下一秒她的手掌已经掐在了那弟子的后颈上。那弟子只觉得脖颈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拎得双脚离地,手中笼子脱手咕噜噜滚到地上。他挣扎着想要挥剑回刺,但那只掐在后颈的手纹丝不动像铁铸的一样。

殷书白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偷东西偷到我头上了?你师傅就没教过你什么叫规矩?”

她的头发也在这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乌黑如瀑的马尾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变白,像墨汁被月色漂淡,转眼间整头长发都染成了白色。那是魔功全力运转时的外显异象,此刻是真的被气到了。

那弟子脸憋得青紫,眼看就要被掐断气。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来。

那道剑光速度极快,而且角度直取殷书白的手腕。殷书白随手将弟子扔到一边躲避。她直起身看向剑光来的方向。

“慕姑娘?”

见到有人前来支援,那二人也是急急忙忙的躲在了她的身后。

“你身上,为何有魔教的气息?”

殷书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混沌气息还没完全收回去,经脉里残留的灵力波动确实跟仙界的功法差别很大。这女人对灵气的感知力非同一般,眼下瞒是瞒不住了。

她甩了甩手语气故作轻松:

“慕姑娘,大半夜的你怎么又来了?刚才那两个是你同门吧?他们偷我东西你看到了没?这事总得给个说法吧?”

慕清霜没有接话。

“我问你,为何有魔教的气息。”

殷书白叹了口气。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笼子检查了一下千齿蜮还在里面睡得死沉便往肩上一扛。

“慕姑娘,有时候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你我之间仅是萍水相逢,今晚之后各走各路,你就当没见过我,我也当没遇见过你。”

她话没说完脚下腾空。一把通体乌沉的长剑出现在她脚下,剑身窄而长却没有护手,剑柄末端刻着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纹。

殷书白御剑而起朝着南方疾掠而去。可慕清霜在看到那把剑的瞬间瞳孔骤缩。

那是绝尘。

仙界兵器谱排名第一,十年前由林书白亲手从剑冢最深处拔出。当时剑鸣三日,整个剑冢的地面都在颤抖。所有长老都说那是神器的认主之兆。林书白把那把剑取出来后只是随随便便地往腰间一挂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这剑丑了的不说还沉的慌!不如你的那把剑好看。”

神器一旦认主。除非主人身死道消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再让它易主。

慕清霜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开。她几乎没有犹豫足尖一点便也御剑追了上去。寒气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练,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两道剑光一红一白在月色下一前一后掠过林梢。

殷书白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气笑。这女人疯了吗追得这么紧?

“喂!”殷书白朝后面喊了一声,“慕姑娘,这臭虫不至于追一路吧 !!!”

慕清霜的目光死死锁在殷书白脚下那把剑上,眼中翻涌着某种近乎灼热的东西。

两人一追一逃就这样掠出了十几里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宽阔的湖面。殷书白没地方拐了干脆减速落在湖岸边。她刚站稳慕清霜已经追到同样落在湖边,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五丈的距离。

殷书白把笼子往地上一放叉着腰:“慕姑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把剑……你从哪里得来的?”

殷书白一愣,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绝尘。她其实不太记得这把剑的来历了。她对前世的记忆模糊了大半,只记得这把剑很久之前就一只跟着自己,从魔域的血池里苏醒时就在身边,娘说那是她以前用的东西。具体是怎么来的、从哪来的,她说不上来。

但慕清霜的反应太奇怪了。那种表情不像是在看一把剑,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哈?莫不是姑娘看上了也想抢不成?”殷书白抱起胳膊,语气故意带刺,“我跟你说这东西可是认主的,你拿了也用不了...”

她话没说完,慕清霜的长剑裹着寒气直刺而来,剑势凌厉至极到完全不像是试探。殷书白见状不得不拔剑格挡。一股清越的剑鸣声响彻湖面。

双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寒气与混沌气息在碰撞处炸开一圈无形的波纹,湖面被震出一圈圈涟漪。

“你为什么会有这把剑!!”慕清霜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种急切到近乎失控的调子殷书白从没在她身上见过。

“我即使说了你也用不了!”

又是一剑劈来,殷书白侧身避开,剑尖擦着她的耳畔掠过削断了几缕碎发。

“快回答我!”

慕清霜的冰剑第三次劈下,这一次带着凛冽的杀意。

殷书白终于被逼出几分真火。她的灵力彻底放开,长发在夜风中翻飞,赤红瞳仁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绝尘在她手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暗红流光暴涨与慕清霜的剑气正面相撞。

湖面被直接炸开一道水墙碎浪四溅。二人被震的各退三步,脚下的湖岸泥土被灵压碾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殷书白喘了口气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忽然觉得脸上一凉。那张人皮面具竟在刚才的震动中本就没贴严实的边缘彻底松脱。从她的下颌处整片滑落轻飘飘地掉在湖岸的泥地上无声无息。

二人同时僵住。月光毫无遮挡地落在殷书白的那张脸上照得一清二楚。

慕清霜看着她的面孔,绝美到让人失语,可她的眉骨和下颌、她之前笑起来时嘴角歪向的那个角度....它们拼凑在一起,像一道隔着往日光阴的旧影。

“你……”

殷书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弯腰捡起面具,但她的视线对上慕清霜时自己也愣住了。她的眸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泛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到底是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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