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冤种圣女的二次出差通知

作者:九筒不是桶 更新时间:2026/7/10 23:38:32 字数:4053

殷书白此刻的房间窗外此刻正有一道粉色的影子高速掠过,伴随着一声气沉丹田的怒吼:

"圣女!你给我出来!!!"

刚刚陷入熟睡的殷书白猛地一惊,直接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

那吼声的主人显然不打算给她装死的机会。紧接着是铁靴踏在石阶上的沉闷声响一下比一下重。

"三长老,您小点声,她才回来没多久。"

殷若蘅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带着明显的看戏腔调:"您这一嗓子下去,我女儿要是吓出个好歹,那这千齿蜮我可就扣下了。"

脚步声戛然而止。沉默持续了两息,然后是三长老压低后依然洪亮的嗓音:"千齿蜮???什么千齿蜮!?"

"哦,她这次出门顺便给您捉了一只。而且还是活的,鳞甲一片没少。现在就在偏殿笼子里睡着呢。"

"什么??!"

殷书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一声疑似‘铁锤你在这儿等着’的吆喝,然后所有的动静都朝着偏殿方向去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两声,慢吞吞地爬起来。

等殷书白穿戴整齐走到偏殿时,那个画面她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差点没绷住。

三长老正蹲在千齿蜮的笼子前,整个人呈现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进笼子缝隙,隔着半寸的距离悬空描摹千齿蜮的鳞甲纹路,嘴里念念有词:

"嘿~真是千齿蜮,你看这片背甲年份至少三百年以上,品相完整……还有这口器边缘的锯齿磨损程度,绝对是成年个体嚯嚯嚯。"

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头通体粉色的黑风豹正趴在地上正用前爪捂住自己的眼睛,整张豹脸上写满了我不认识这个人的绝望。

殷书白清了清嗓子。

三长老猛地转过头来。那是一张皱纹深刻的脸,浓眉虎目,下巴上的胡茬花白却修剪得整整齐齐,看着像个退休的老将军。此刻他脸上的表情经过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过程:狂喜、感激、愤怒、心疼、欣慰……五颜六色的情绪在他脸上走马灯似的轮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哭的扭曲弧度上。

"圣女。"

"三...三长老。"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三长老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殷书白面前,两只粗糙的大手啪地拍在她肩膀上,力气大得她差点跪下去。

"丫头!!!你这次是真给老夫送了一份大礼啊!这千齿蜮的蜮核老夫寻了几十年!你知道老夫为了找这玩意儿跑了多少地方吗?"

"不知道.....。"

"我跑了天下十七州!还被骗了三次灵石!甚至被仙界的人当成偷猎异兽的贼撵了八百里地!结果你出去五天就给我拎回来一只活的?!"

殷书白被他晃得头晕:"三长老您先松手....我就是单纯的运气好……"

"运气好?"三长老终于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那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把它弄回来的?千齿蜮那东西警觉得很,稍有动静就往石缝里钻,你一个……算了不问了。总之这人情老夫记下了。以后在魔域谁敢欺负你,你报老夫的名字。还有,把的铁锤染成粉色这事儿”

“翻了!"

他说翻了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慷慨就义般的壮烈。殷书白看着他那张心痛又不肯表现出来的脸,又看了看那头依然趴在地上用爪子捂眼睛的粉色黑风豹,良心难得地疼了一下。

"那个...三长老,要不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铁锤的颜色洗回来?"

"洗?"三长老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你用的紫血梅汁,那是天地间最难褪的染料之一。泡了两年都没掉你跟我说洗?"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沧桑,"算了,粉的就粉的吧。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一头粉色的坐骑么。"

他转身走回笼子边上蹲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千齿蜮的背甲,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而且说实在的,这玩意儿比铁锤的颜色重要得多。要是能炼出蜮核丹,老夫这条经脉旧伤说不定真能愈合。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殷书白看见他那只点在千齿蜮背甲上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三长老对千齿蜮的执念大概不只是为了什么炼药卖钱。经脉旧伤可以恢复对修士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当年她自己经脉寸断的时候,那种疼是连呼吸都带着刀子的。

她没有接话,只是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跟着看了一会儿那只睡得死沉的千齿蜮。然后她伸手拍了拍三长老的胳膊:

"老头儿,炼成了给我留一颗呗。"

三长老转头看她。片刻后他哈哈大笑起来:"行!炼成了先给你送一颗!你这丫头这份礼够重!老夫领情!!!"

他站起身冲外面吹了一声口哨。那头粉色黑风豹终于放下爪子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三长老翻身骑上豹背对着殷书白竖起一根大拇指:

"圣女!你比教主那老女人可仗义太多了!"

殿外传来殷若蘅幽幽的声音:"我听见了。"

三长老脖子一缩催着豹子一溜烟跑了。粉色豹影消失在永夜天穹下留下一串铁锤爪子刨地的闷响和一句远远飘来的:

"炼好了给你送偏殿去——"

殷书白站在偏殿门口目送他远去,嘴角噙着一抹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拍三长老胳膊时沾了一点笼子边的泥灰正想随手拍掉时目光忽然顿住了。

泥灰里混着几粒极细的暗红色颗粒。

她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味道很淡,但这味道在那个洞穴里踩塌石板后露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千齿蜮身上的鳞甲缝隙里大概沾带了这些颗粒又蹭到了笼子上。

她将那些颗粒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转身往主殿走。

殷若蘅还坐在偏殿的矮榻上,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莲子羹。殷若蘅正托着腮看天花板出神,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三长老走了?"

"走了。挺高兴的,走之前说您比老女人还老。"

"啧,他活该挨骂。"殷若蘅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坐吧,你手上那是什么?"

殷书白一愣:"娘,您怎么知道我手里有东西?"

"你进门的时候左手袖子没跟着晃。你这是怕东西掉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看看吧。"

殷书白在矮凳上坐下,把那几粒颗粒从袖子里捻出来放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殷若蘅放下碗凑近了细看,伸出指尖拨了一下其中一粒,眉头微微一动,"你从哪儿弄来的?"

"千齿蜮的笼子上蹭下来的。应该是那东西身上沾带的。"殷书白说着把之前在洞穴里的遭遇简单讲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如实描述了自己看到的东西。

殷若蘅听完之后把那几粒颗粒捏起来在指尖搓了搓然后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踩塌的那块石板大概有多厚?"

"大概这么厚。"殷书白比划了一下,大约三指并拢的宽度,"质地挺硬的,看着像普通的山岩,但踩上去的声音不太对,是空的。底下那层暗红色的东西大概有……一臂深?往下就没再挖了,当时千齿蜮晕在旁边,洞里还有人接应我就没多耽搁。"

"没多耽搁?你踩塌了一块板子,底下露出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你就……看了一眼就走了?"

"我当时扛着一只异兽呢!"殷书白理直气壮,"而且那玩意儿闻着也不像有毒的样子。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才留了心,这不回来就问您了么。"

殷若蘅看了她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伸手从旁边的底层抽出一本封面发黄的旧书翻了翻后把书转过来推到殷书白面前。

"你看看这个。"

书页上画着一幅简笔图,画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土壤层,旁边标注着几个蝇头小字。字迹太潦草她辨认了半天才念出来:

"赭冥泥?"

"对。赭冥泥。"殷若蘅靠回榻上,"上古时期用来封印某些东西的材料。质地致密,不透灵气,埋在地脉交汇处会跟周围的岩石层融为一体,表面看不出异常。但只要底下的东西开始活动哪怕只是动了一丁点。赭冥泥就会从内部往外渗色,变成你看到的这种暗红色。"

殷书白盯着书页上那幅图,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粒暗红颗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对上。

"所以千齿蜮在那上面做窝,是因为……底下有东西?"

"千齿蜮喜欢在灵气浓郁的地方筑巢。地脉交汇处灵气本来就旺,如果底下还封着什么古老的东西,那它散溢出来的微末气息对异兽来说就是一块香饽饽。但这只是我的猜测。你这几粒样本太小了不敢说百分之百就是赭冥泥。"

"那怎么才能确认?"

"简单,你去实地挖一块大的带回来不就行了。反正那洞你也认识路,再去一趟就行。正好千齿蜮已经挪走了洞里现在没有主人,你下去翻翻也不会被什么活物撵出来。"

"不是…娘,您这话说得好像那底下有什么活物一样。"

"我没说有。我说的是'可能'。赭冥泥通常不会单独存在。它是用来裹东西的。如果底下真的封着什么,你踩塌的那块石板等于给它开了个透气口。你现在不去看看等过了十天半月它真冒出什么来,处理起来就不是挖一块泥那么简单了。"

殷书白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偏殿的穹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我去。我回去收拾一下过两天就动身。"

"这么急?"

"趁那洞还没被别的东西占。"殷书白学着她的语气回了一句后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对了娘,三长老那经脉旧伤是怎么回事?跟这玩意儿有关吗?"

"你怎么猜到的?"

"您刚才翻书的时候,翻到的那一页夹着一张纸笺,上面写着'三长老旧案'。我眼睛尖。"

"你眼睛倒是比我想的尖。三长老当年探索过一座上古遗迹,在那里面待了三年。出来之后经脉就开始出问题,药石罔效。那座遗迹的地层里就有赭冥泥。他接触得太久,经脉被侵蚀了,直到现在都没找到根治的法子。"

"那千齿蜮洞底下那一片如果真的是赭冥泥……"

"对,"殷若蘅打断她,"如果下面真有,而且你能找到它的核心来源,说不定能反推出解法。当然,这只是'可能'。"

殷书白站在门口看了她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出主殿的时候她抬手别到耳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得先去找找幽老头再做个面具了……"她嘟囔着调转方向往炼丹房走。边走边盘算着这次出门要带些什么。符纸得备足,干粮要带够,御寒的衣物也不能少。忘川镇那片山区入了秋之后夜里冷得很。还有千齿蜮洞里的地形得再回忆一遍,上次是跟着慕清霜走的,她自己其实没太记路。

想起慕清霜,她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那个女人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忘川镇还是已经回了仙门?她看到自己真容之后会怎么想?会不会继续追查?

殷书白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念头甩出去继续往前走。但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地说:如果能再遇见一次就好了。不是为了打架,就是……再见一面。有些话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但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没来得及说完。

她裹了裹衣领,抬头看着魔域那片永远不变的红天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虽然古怪得很,但确实比曾经在仙门舒服。这里是她这五年来待过的最自在的地方。

养母是魔门女帝,长老们也各有各的怪癖,弟子们见她就跑,食堂的馒头难吃得令人发指。但不管怎么说,这里是她如今的家。

她低头笑了笑后随后施展轻功大步大步的朝着幽长老呆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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