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就这脸谁看了不迷糊?

作者:九筒不是桶 更新时间:2026/7/11 0:52:28 字数:4400

殷书白走到幽长老的炼丹房外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婉转悠扬的哼唱声。调子她听过,讲一个巫女在山谷里等了她的恋人。歌词凄美得很,但被这位哼出来的感觉……怎么说呢,像是唱给窗台上的盆栽听的。

她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草药、脂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扑面而来。炼丹房里四面墙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中央一座半人高的铜炉正冒着袅袅青烟。而铜炉旁边,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人正背对着她,对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往自己脸上涂什么东西。

那人身量颀长却不显魁梧,腰肢细得过分,一头绿长发用一根碧玉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时,那张脸谁看了都先是一愣。

这张脸看起来雌雄莫辨。眉眼细长微挑,皮肤白昼,唇色是淡淡的梅红。鼻梁高挺却下巴尖巧,如果不看骨架你绝对会以为这是个清冷美人。但他的肩宽确实属于男子,只是那种‘男人’的轮廓被过分柔和的五官和体态冲淡了,形成一种独特让人无法定义性别的好看。

这就是幽长老。魔门里掌管炼器和药材的大长老,同时是全魔域最不像长老的长老。

他转过头看见是殷书白,用极其柔媚的嗓音开了口:

“哟~我们的圣女大人回来了?快进来进来~正好我刚调好一罐润肤膏你要不要试试?”

“幽长老....您每次都赶在我来的时候涂脸,是不是算好了的?”

幽长老妩媚一笑把铜镜放回桌上:“当然是算好的了,不然你哪有机会欣赏本长老的美貌呢?”

这句话直接给殷书白干沉默了。说实话,她刚来魔域那几年,每次见到幽长老都要花好一阵子才能适应他说话的方式。但现在她已经彻底认命了。他就是这样的人,虽然嘴上说着不着调的话,人也娘了吧唧的。但是手里做出来的东西却比谁都靠谱。

“行了行了,幽长老您最美。我找您有正事。”

“正事?”幽长老放下手里的玉罐转过身来,双手抱胸靠在药柜上,动作优雅得像个倚在绣楼栏杆上的小姐,“让我猜猜。面具丢了是吧?回来的时候脸上光溜溜的,教主大人没骂你?”

“您消息倒灵通。”

“暗堂的周老头刚才路过我这里提了一嘴。”幽长老从药柜深处摸出一个紫檀木盒在手里掂了掂,“他把你那副狼狈样形容得绘声绘色,还说你被一个仙门女修追了十几里地,最后靠他老人家出手相救才脱的身。”

“周伯的嘴怎么跟漏勺一样什么都往外讲....”

“人家干暗堂的嘛~嘴严的时候比谁都严,不严的时候比谁都碎。”幽长老把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子里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喏,最近刚炼出来的。比你之前那张还精细不少呢呵呵~。”

殷书白凑过去看了看。面具的颜色确实比之前那张更透,边缘处理得极其平滑,像是用一整片玉髓打磨出来的。她伸手摸了摸质地,触感温润冰凉,比上一张舒服不少。

“您什么时候做的?”

“你出门那天我就开始动手了。”幽长老托着腮,“我在魔域闷得慌嘛,总得找点事做。再说了你那张面具也戴了好几年了,该换换新花样了。”

“新花样?”殷书白警觉地抬起头,“你能给面具整出什么新花样?”

幽长老笑而不语,朝她招了招手:“来~坐这儿我给你贴上。”

殷书白思索再三,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实在太灿烂了,灿烂到让她后背发凉。但面具确实得用,她总不能真容出门。于是她乖乖在幽长老面前的矮凳上坐下仰起脸让他动手。

幽长老的指法很轻,面具贴上脸颊的一瞬间殷书白感觉自己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细微的凉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裹住了。然后他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自己照照镜子吧~”

殷书白转过身面朝那面铜镜整整十息,脑子一片空白。

这已经不是好看或不好看的问题了。这张面具戴到脸上后眉眼比原来细长了许多,眼尾微微上挑,眨眼间自带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瞳色从红色变成了略带琥珀的浅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鼻梁依旧高挺,但嘴唇更饱满了几分,唇色是那种不涂而红的艳色,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随时都在憋着一句话没说出口。

而最夸张的是头发。殷书白原本扎成马尾的黑发在面具贴上的那一瞬间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变了颜色,像墨汁被桃汁浸染转眼间整条马尾都变成了粉桃色。

整个人的气质变成了一种她说不出的东西。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

“风流浪荡、男女通吃、走在街上会被所有道侣集体举报”的那种类型。

殷书白盯了镜子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幽长老,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但平静得有点吓人:

“幽长老。这是什么?”

“我最新研发的‘桃夭面具’啊。”幽长老双手捧心做出一副很自豪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很媚~~~~?”

“这踏马已经不是媚不媚的问题了!!”殷书白终于绷不住了,指着镜子里如今的‘自己’,“您看看这张脸!这像什么?!这像不像那种专门勾搭别人道侣的狐狸精?!而且还不分男女的那种?!”

幽长老歪了歪头:“哎呀圣女大人怎么这么说呢?我这可是严格按照古籍里‘倾国倾城’的标准设计的。你看这个眼角含情脉脉的。这个唇形欲语还休。还有这个桃色发~”

“适合个屁嘞!”殷书白整个人快炸了,“我一个要出门办事的人顶着这么一张脸,别人见我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我抢了谁的道侣正在跑路呢!谁还会跟我好好说话?而且这头发颜色是怎么回事?!我贴个面具还自带染发效果?”

“哦,那个是附带的灵气显色效果,象征着你这张脸的‘媚态值’越媚颜色越深。不过你放心,正常消耗三个月左右会自动褪回黑色呢。”

“三个月?!”

“嗯,三个月。”幽长老点点头,表情认真得让殷书白想打人,“而且我特意给你配了同色的发带,你看看多好看~~”

“我不看!!”殷书白把脸转回去对着镜子欲哭无泪,“幽长老,您能不能给我换个正常点的?就跟我之前那张一样就行。”

幽长老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委屈起来:“圣女大人啊,你以为炼面具是什么容易的事?灵材要挑、纹路要刻、灵气要灌,一张面具做下来少说得忙活半年。你之前那张我做了六个多月呢。”

“那您再按照之前的标准再做一张不就行了。”

“可是我最近把库存灵材都用来研究新配方了。”幽长老摊了摊手,“手头就剩下这么一张成品。你想要普通款的得等一年以后了,等我下次采购到合适的灵材才能开工。”

“一年?”

“一年。”幽长老点头,“你要等吗圣女大人?”

殷书白看着镜子里那个桃色头发媚眼如丝的自己。一年她等不起。赭冥泥的事娘说了要尽快处理,谁也不知道那块石板下面封的东西会不会继续往外渗。拖一年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可……这东西我戴出去,我还能好好查案吗?”

“当然能啊,”幽长老认真地说,“你只要别对着人笑就行。一笑起来真的会像在勾引人的样子呢。”

殷书白闭了闭眼:“我想死...”

幽长老咯咯笑起来,声音像一串银铃在炼丹房里荡开。他笑够了才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殷书白面前:

“行了行了别愁了。这个才是正经的好东西。”

殷书白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白玉令牌,巴掌大小触手生凉。令牌正面刻着三个篆字“中原派”。背面刻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孤峰图样,峰顶上隐约有一道门楼的轮廓,做工极其精致,连山石纹理都丝丝分明。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中原派?这是什么门派?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幽长老收起玩笑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你没听过很正常。中原派是千百年前在仙魔之间宣布‘永久中立’的隐世宗门,不参与仙魔纷争,只专注于炼器、阵法、灵植三大领域。他们的弟子行走天下自称‘中原行者’,身份不受仙魔任何一方管辖。”

“千百年前?那现在还有人吗?”

“有但不多。全派上下如今加起来可能不到千人,窝在一座偏僻的山头上不问世事。外界对他们的了解极少,连仙门的情报网都没有完整的中原派弟子名录。正因如此,”幽长老抬手指了指令牌,“这是最安全的身份。没有人能查证你是真是假,因为本来就没什么人能说得清中原派到底有多少人。”

殷书白盯着令牌:“您做的?”

“我做的。”幽长老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材质、纹路、刻字工艺,全部一比一复刻正品。就算是中原派本宗的人拿着放大镜看也找不出破绽。你以后出门就说自己是‘中原派行者·桃夭’,没人敢多问。”

“哦,那还……等等,为什么名字也要带‘桃’?”

“因为你的头发是桃色的呀。配套嘛~”

殷书白把令牌拍在桌上:“您绝对是故意的吧?!”

“人家哪有,”幽长老无辜地眨眨眼,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全是狡黠,“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衬你嘛。‘桃夭行者’,多好听呀。”

殷书白深吸一口气把令牌拿回来揣进怀里。算了。面具已经有了,新的身份也有了,虽然是一个“桃夭行者”诡异的名字,但起码够用了。跟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争这些细节没有意义。

她把面具重新贴好,对着铜镜又看了一眼。可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好人。殷书白努力把嘴角压平试图摆出一张扑克脸,但那副天生带笑的唇形根本压不下去。

“……我走了。”

“等一下。”幽长老忽然叫住她,声音里的笑意收了几分。

殷书白转过头。他靠在药柜上,那双雌雄莫辨的眼睛此刻难得带上了一层温和的神色。

“你今天回来之前,教主来我这里坐了一下午。就坐在你现在那张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老银杏,一句话都没说。”

“娘她怎么了?”

幽长老轻轻摇头:“她没说什么。但我认识她太多年了,她那个背影我不用看表情都知道在想什么。她在想你这次出门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

“书白啊,这殷若蘅这孩子她嘴上从来不说,但心里比谁都牵挂着你。你在血池泡的时候她每天晚上都要去那边站一会儿,确认你在里面没事才走。她只是不习惯把那些话对你讲出来罢了。”

殷书白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杯中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当然知道殷若蘅很在意她。名字、账户、让周老头在暗中保护了她五年、让幽长老做最好的面具。娘做的一切她都知道。但听到别人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殷书白轻声开口:“幽长老,我以前从来没听我爹提起过我的亲娘。我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她是活着还是……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她,我大概连‘母亲’这两个字是什么感觉都不会知道。”

幽长老看了她没有安慰什么。只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殷书白的头顶,动作很温柔,但因为他那双手实在太好看了,看起来更像在摸一只在外头受了委屈跑回来的小猫:

“想那些做什么。你现在有教主,有我们这帮向着你的老骨头,还有整个魔域的人给你撑腰。你缺的那份早就有人给你补上了。”

“嗯。”殷书白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我走了幽长老。”

幽长老朝她挥了挥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又浮起了那副不正经的笑容:“去吧去吧。记得少笑~你现在这张脸笑起来是真的会出事儿的。”

殷书白走到门口回头瞪了他一眼:

“您再说我以后就不来看您了!”

“哎哟那可不行!”幽长老夸张地捂住心口,“你走了谁陪我聊天解闷?三长老那个粗人只会聊他的豹子!”

殷书白笑了一声后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殷书白把把背囊摊在床上开始收拾。符纸、干粮、水囊、保暖衣物、绳索、小铁铲、火折子、油纸包……一一清点好整齐地塞进背囊里。最后她把从千齿蜮洞里带回来的那几粒暗红颗粒小心地包进新的油纸里放在背囊最内侧。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处。新面具贴在脸上的感觉有点陌生但也不算难受。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播放着一些画面。幽长老拍她头顶时眼神里的温和、娘坐在炼丹房窗前看银杏的背影、周老头变回原貌后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三长老骑着粉色豹子大喊的样子。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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