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清风渡来了个‘桃花妖’

作者:九筒不是桶 更新时间:2026/7/11 1:42:06 字数:4330

第二天一早殷书白背着行囊往主殿走。她昨晚睡得还行,早上起来对着铜镜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认命了。

主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殷若蘅正坐在王座上,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是粥还是药的白色糊状物,身边趴着那条小蛇。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殷书白身上然后....

“噗!!!”殷若蘅一口粥喷了出来。

殷书白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拿袖子擦嘴角,笑得整个人往后仰靠在王座上,小蛇被她的动静惊得从扶手上滑下去盘在椅腿边吐信子。

“哈哈哈哈哈哈!!!”殷若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抬手抹了抹眼角,“这、这是谁家的骚狐狸准备出门勾搭男人了!?幽长老那家伙给你弄的新面具?”

“娘....您能别笑了吗?”

“不能!”殷若蘅笑得直拍扶手,“你这张脸、这头发、这……哎哟我不行了卧槽,你站那别动让我多看几眼。书白啊,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像那种专门混在酒楼里的招牌给客人倒酒然后趁机偷人家储物袋的!”

殷书白的脸色更黑了:“我谢谢您。”

殷若蘅笑了好一阵才终于缓过来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起身走下王座绕着殷书白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幽老头的手艺是越来越精了。这头发是怎么做到的?灵气显色?有保质期吗?”

“他说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哈哈哈哈!那你可得好好珍惜这三个月。我跟你说,就你这副模样出门连魔域的狗看见你都得绕道走。比三长老那头粉色豹子还扎眼。”

殷书白深吸一口气:“行了娘,别笑我了,我就让你看下我现在的样子别认错了。我走了。”

“别急别急,”殷若蘅终于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翘,“既然你都这副打扮了,那娘再送你几样东西吧。”

她说着抬手往虚空中一探,那白皙修长的手掌没入空气里像是伸进了一面看不见的水面,再收回来时指尖已经夹着两本薄薄的册子。殷若蘅随手一抛稳稳落在殷书白怀里。

两本册子封面都是素白的,没有书名,只在右下角分别用极淡的墨线画着两幅小图。一幅是一座山峰的轮廓,另一幅是一道阵法的纹路。

“这是中原派的高阶功法。一本是中原派的独门身法,叫《云踪步》,跑得快,适合你这种整天往外跑的人。另一本是基础阵法总纲,中原派的人走到哪儿都喜欢随身画阵,你学了以后遇到什么事就算打不过也能用阵法拖延时间。”

殷书白翻开第一本册子扫了两眼,里面的内容确实精深,文字的笔迹古朴方正,不像是临时抄的。她抬起头:

“娘,这东西您从哪儿弄来的?”

“这你甭管。反正这些娘又不是杀人放火抢来的,都是正经渠道来的。你路上自己翻翻看看,以你的能力半天就学会了。中原派的功法跟仙魔两道的路子都不太一样,你练了既不会暴露身份又能坐实你是中原派的人。”

殷若蘅又探了一次手,这回拿出来的是柄折扇。扇骨通体乌黑,泛着幽沉的光泽,像是某种异兽的骨骼打磨而成。扇面是素白的,上面空无一物,只在扇骨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桃字。

“这扇子,”殷若蘅把扇子递过来,笑得意味深长,“比你那把剑看起来更像是你这个样子用的。而且配你这身打扮刚刚好,往脸前一挡半遮半露,活脱脱一个桃花妖。”

殷书白接过扇子展开看了看。扇面触手微凉,扇骨边缘带着极其隐蔽的棱角,明显不只是装饰品。她试着注入一缕灵力,扇面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边缘隐隐浮现出几道细如发丝的纹路。

“扇骨里封了三道小禁制,遇到危险可以激发应急。具体用法你自己摸索。”殷若蘅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叠好的衣物塞过来,“还有这个,换上吧。”

殷书白低头展开那叠衣物,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身桃粉色的长裙。薄纱质地,叠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胸前领口开得极低,腰身收得极窄,两侧的开衩几乎到了大腿根。更离谱的是裙摆上还缀着一圈细密的银线流苏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不是…娘。您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你顶着这张脸再穿你那身粗布长衫觉得协调吗?一看就是偷了别人衣服的小贼。既然要扮狐狸精就扮得像一点。再说了,中原派的弟子行走天下,穿什么奇装异服都不奇怪。”

“可这衣服未免也太....”

“太什么?”殷若蘅挑眉,“太好看?太合身?你放心,你的尺寸娘清楚的很,衣服绝对合身。就在这换吧别磨蹭。”

殷书白拿着那身衣服站在原地。反抗有用吗?没用。娘决定的事她从来没有改变过。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褪去了自己身上的旧衣服。

长裙确实合身。合身到每一寸都严丝合缝。领口开得她稍微弯一下腰就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腰身收得她怀疑自己呼吸重了都会崩开,两侧开衩的布料走动时随风翻飞,两条腿几乎全部露在外面。

殷若蘅上下打量了一遍,吹了一声口哨,那个姿势毫无女帝风范:“看看,我就说合适吧。这身段,这颜色,配你这张脸。书白啊,你今天出门往清风渡一站,全渡口的狗都得跟你跑。”

“娘您再笑我就不去了。”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行了,东西都给了你走吧。记住,赭冥泥挖到之后先确认安全再往回带。路上把那两本功法翻一翻,别偷懒。扇子收好别丢了,那玩意儿比外面那些法宝值钱得多。”

殷书白把扇子往腰侧一别,背起行囊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殷若蘅已经坐回王座上了,手里重新端起了那碗凉透的粥,小蛇又爬回了扶手上盘着。

半个时辰后,殷书白骑着马出了魔域边境。马是她之前骑的那匹,跑得飞快而且懂事,不用怎么催就自己沿着之前的路往南跑。

她坐在马背上把裙摆往上拢了拢露出两条光裸的小腿横搭在马鞍边。风从侧面吹过来,开衩的布料猎猎翻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又摸了摸头上那束桃色马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马只跑了半日的时间前方就出现了清风渡的轮廓。殷书白远远看见渡口的屋顶和街市时下意识地勒了一下缰绳。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她这身打扮要怎么落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走在街上绝对会被人多看几眼。

殷书白硬着头皮催马进了渡口。

马蹄踏上青石板路的瞬间,她感觉整个街市的声音都停了一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殷书白身上。

她翻身下马时动作还算利落。但是裙子太短了,下马时腿侧的布料哗地扬起来她赶紧伸手按住差点走光,同时把折扇展开往脸前一挡,半张脸藏在扇面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幽长老.....您等着!回去我一定拆了您的炼丹房!!!”她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她本该早点反应过来戴个面纱的,但出发时被殷若蘅那一通笑搞得完全忘了这回事。现在只能拿扇子挡着尴尬地牵马往街里走。

但让她意外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搭讪。

渡口的百姓们确实在看她,目光集中又热烈,但仅限于看。没有人凑过来套近乎,没有人问姑娘从哪儿来,甚至连那种不怀好意的打量都很少。大部分人看了几眼就移开了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多看的东西。

殷书白微微松了口气。大概是这自己的身打扮太过反而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大家脑子里可能只有一个想法:

这种级别的女人看起来不是凡人能招惹的。她利用这个心理效果反而获得了一种诡异的清静。

她把折扇稍微放低了一点,眼睛四下扫了一圈。渡口的彩棚已经拆了,青阳门的人撤得干干净净。刘家那些护院也不见踪影,连之前摆在那里的迎风招展的旗子都收走了。整个清风渡恢复了往常那种不紧不慢的市井气息,百姓们该赶集的赶集,该摆摊的摆摊,好像前几天的热闹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她正打算找个落脚的地方,街角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吆喝:

“新鲜出笼的灌汤包~皮薄汤鲜老字号~一笼管饱两笼吃撑~”

殷书白循声望去。街角那棵老树下面几张油腻腻的矮桌,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正站在灶台后面掀蒸笼盖。

殷书白几乎是瞬间就牵着马走了过去。身形一闪已经坐在了最里面那张挨着墙的矮凳上。从旁人看来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那个桃色头发的女子就从街心瞬移到了包子棚的阴影里。

周老头掀蒸笼的动作顿了一下,独眼往她这边一瞥。然后他放下蒸笼盖慢悠悠地拎着抹布走过来擦桌子。

“哎呦呦~”他用正常的音量说着,周围两桌的客人都能听得见,“这是哪来的仙女啊?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俊的姑娘,穿得这么....咳,这么好看,我这小店怕是供不起啊。”

殷书白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嘴角抽了抽。她压低声音:

“周伯别打趣我了。你以为我很想穿成这个样子吗!!”

周老头把抹布往桌上一搭,转身回灶台后端了一笼包子过来。但他递包子的同时嘴唇微微翕动,一道极细的声音只在殷书白的耳廓里响起,旁人完全听不见。

【圣女,这是幽长老的手笔吧?那老东西审美一向古怪,你这头发颜色倒是配你身上这裙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穿成这样来清风渡是嫌自己还不够扎眼?】

殷书白一边拿起筷子夹包子,一边嘴唇微动用同样的密语回他:

【您以为我愿意吗?这衣服我娘非得让我穿,说这样才像个正经的“中原派弟子”。面具是幽长老现在唯一一个现成的,没得选,他说要做新的得等一年。】

周老头站在她旁边假装收拾隔壁桌的碗筷,脸上的皱纹纹丝不动,但独眼里全是笑意:【教主逼你穿的?哈哈哈那可真是太像她的手笔了。她以前的时候就爱折腾我们,现在到好光折腾你了。】

【您能别笑了吗?我这一路从魔域骑到清风渡,全官道上的人都在看我。到渡口下马的时候那裙子还险些走光!】

周老头不紧不慢地回:【青阳门的人昨天就撤完了。陆长老带着他那帮弟子走的,走之前脸黑得跟锅底一样。陆管那小子倒是表情如常,还跟你之前那个跟班女修客气地道了别。】

殷书白吃包子的动作微微一顿:【跟班?】

【就是那个姓沈的小姑娘,沈若兰。她跟那个慕姑娘是一队的。陆管是跟她们一起来的,走的时候也是各走各的。青阳门回青阳门,落霜峰回落霜峰。】

殷书白的筷子悬在半空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起第二个包子:【那姓慕的女修呢?】

【走了。昨天下午就走了。走之前她在渡口转了一圈好像在打听什么人。问的是个散修,姓白。不过你放心,老朽给她的是标准答案。没见过,不认得。】

【她还问了别人吗?】

【在清风渡她还认识谁?走了也好,省得你再被她撞见。】周老头把手里擦好的碗摆回灶台上,转身路过殷书白身边时又传了一句,【对了丫头,那个山洞我昨天让我的手下探了一眼。洞口还在没什么异样。青阳门的人从头到尾没再去过,大概觉得千齿蜮都抓走了,洞里没什么油水可捞了。】

殷书白点了点头。这正是她想要的。没人动过那个洞,赭冥泥应该还在原位。

她吃完了整笼包子又喝了半碗茶,把几个铜板搁在桌上。周老头慢悠悠过来收碗,独眼朝她眨了一下。

【去吧,赶紧把正事办了。马我给你看着,等你回来再来牵。对了。】

周老头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密语钻进她耳朵里:【老朽觉得,你下回再来的话,该换件厚点儿的衣裳了。山里面冷,你这裙子怕是扛不住夜风啊。】

殷书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两条腿,嘴角抽了抽。

她重新撑开折扇挡住半张脸沿着街边往镇外的方向走。清风渡的日光暖融融地照在她桃色的发梢上,从背后看去,那个背影确实像极了画里走出来的桃花妖。

而她此刻的脑子里正盘算着两件事。一是赭冥泥该怎么挖、挖多少、带回来之后怎么处理。二是周老头最后那句山里面冷确实提醒了她。今晚怕是真的要在野外过夜了,这裙子……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幽长老,您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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