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有人欢喜有人愁,周长老最愁

作者:九筒不是桶 更新时间:2026/7/11 18:51:07 字数:4127

殷书白缓缓醒来翻了个身,并没有宿醉的头痛,昨夜那几坛酒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视线扫过房间时顿了一下。

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张折好的纸条,纸条上压着一枚小东西。阳光正好落在那东西上折出一缕清透的淡蓝色光泽。殷书白伸手拈起来,指尖触到的瞬间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凉意。

那是一枚冰晶耳坠。通体剔透没有一丝杂质,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形状。花瓣的纹理纤毫毕现,边缘泛着浅淡的银霜光泽在日光下流转着流光。殷书白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耳坠的背面刻着两个极细的字:「桃夭」。

她把纸条展开。

桃姑娘惠鉴:

昨夜宴请,在下不胜感念。琵琶一曲尤是动听,余音至今未绝。在下久居落霜峰,少见如此快意之事,多谢。

闻中原弟子多喜云游,以四海为家,在下赠薄礼一件聊表心意。冰晶耳坠为我以功法凝炼而成,佩戴于耳畔可缓慢滋养神识,聊胜于无。

日后有缘再会,慕清霜。

殷书白把纸条折好收入怀中,拿起那枚耳坠对着光又端详了一阵。

冰晶桃花的质地极其细腻,凑近了看还能看见花瓣内部隐约流转的极淡霜纹。她对着铜镜把耳坠别在左耳上。冰凉的触感贴上耳垂的瞬间整个人的侧脸线条仿佛被那一抹银蓝色的光泽点亮,倒映在铜镜里显得眉眼比刚才多了几分清冽。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息,然后抿了抿嘴。

"还挺好看。"

她收拾好行囊下楼牵马出镇,隔着几丈远冲灶台后面那个邋遢老头的背影喊了一声"周伯,我走了!"

周老头回头冲她摆了摆手,嘴唇翕动间一道密语钻进她耳朵里:

【回去跟教主说一声,刘家那小子下回再敢动咱魔域的马,老朽就亲自去他家库房搬东西。让他尝尝什么叫暗堂的厉害。】

与此同时,青阳门。

陆管站在偏殿中央,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陆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死死的盯着陆管足足半个时辰。

"你说什么?"陆长老的声音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全程...就盯着那个女人的……看了一路,什么信息都没采集到?"

"师叔,我当时确实被分了心,但那位桃姑娘的身份我能确认...."

"你能确认什么!?你确认她长得好看!?你确认她腰细腿长前凸后翘??"陆长老一巴掌拍在桌上,"陆管啊陆管!!!我让你跟着去复勘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盯着慕清霜那条线,看她还跟那个白书远有没有联系!你倒好,从头到尾就被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野女人把魂给勾走了!!!"

陆管难得没有辩驳。因为事实就是如此他没法否认。

"你知道你爹那边我怎么交代吗?"陆长老站起来踱了两步,步伐急促,"联席会那边青阳门已经丢了面子,本来想着能从这次复勘里捞点什么把场子找回来。结果你倒好什么都没带回来!连那个洞穴的地脉变化到底是真还是假你都说不清楚!"

"师叔,那个洞确实有异动,我亲眼看到了苔藓边缘的枯黄!"

"那是你亲眼看到的吗?那是慕清霜和沈若兰在前面看了之后你才注意到的!你从头到尾都在盯着那姓桃的女人看!你连洞里的石板裂了几道缝都没数清楚就出来给我传讯了!"

陆长老重重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青阳门吗?联席会那些老东西私底下传开了。忘川镇的事青阳门出了人力封了路,结果千齿蜮被一个散修摘了桃子。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就是。"

他抬眼看了陆管一眼,目光里既有恨铁不成钢也有一种压抑着的疲惫:"青阳门在你爹手里经营了近百年才攒下的声望这半个月折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这件事我帮你暂时压下去不告诉你爹,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因为女人误事的消息……到时候别怪我不替你兜着!"

陆管低头行了一礼,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沉到了谷底。他走出殿门时抬头看了一眼午后刺眼的日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道影子。那个女人的步幅、背影,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魔域主殿。

殷书白跳下马背的时候,小蛇正趴在殿门前的台阶上晒太阳。它看见她回来,昂起脑袋吐了吐信子,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尾巴尖不耐烦地拍了拍石阶,表示本蛇等你很久了。

殷书白弯腰拍了拍它的脑袋大步跨进殿内。殷若蘅坐在王座上翻一本册子,余光扫到她进门连头都没抬:"回来了?东西呢?"

殷书白从袖中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面上一层一层拆开,露出里面那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土块。殷若蘅放下册子凑近了看,又伸手拈起一小撮碾了碾。眉头先是微微蹙起,然后慢慢舒展开。

"怎么了娘?这不是赭冥泥吗?"

"表层纹理和颜色确实像,气味也对了七八成。但你摸过这个质地吗?真正的赭冥泥触感是涩的,像细砂纸,你手上这块……滑得很,而且碾开之后有光泽。这是赭冥泥的仿品。有人调了配方人工合成的。"

"人造的?"殷书白愣了一下,"谁闲着没事造这个东西?"

"造赭冥泥仿品的用处只有一个。模仿上古封印的气息。"殷若蘅的声音沉了半分,"目的是让人以为那下面是封印的遗迹诱导别人去挖。千齿蜮被那股气息引过去做窝,然后你们顺藤摸瓜找到赭冥泥,再然后……如果真的有人往下挖了,会挖出什么来就不好说了。"

"您的意思是,有人在布置陷阱?"

"不一定。忘川镇那个位置,地脉走向本来就有说法。如果只是普通的赭冥泥仿品,顶多是骗些无知的散修去白费力气;但如果下面埋了别的东西……那这个陷阱布置的人,野心恐怕不小。"

她沉默了片刻,转回身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不过眼下线索太少,追也追不出什么名堂来。先放着日后再说吧。"

殷若蘅的目光本来已经准备收回来了,但她的视线在掠过殷书白侧脸时忽然顿住。她盯着殷书白的左耳耳坠,眉毛微微挑了起来:"你耳朵上那个是什么?"

她凑到殷书白耳侧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枚耳坠,脸上的表情慢慢转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哟,冰晶凝的桃花?挺细腻的手艺啊。是谁送的?"

殷书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侧了侧头:"就……上次说的那个仙门女修。慕清霜。我这次戴了新面具她完全没认出我来,还跟我结成了朋友,临走时留了这个。"

"啧啧,慕清霜?"殷若蘅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笑得玩味,"就是那个追了你十几里地的女修?你身上的气味....你俩昨天不但一起喝酒了,她还送你定情信物了?"

"什么定情信物!"殷书白急了,"我就是感谢她帮忙于是请她吃了个饭,她走时送个小玩意儿当谢礼!"

"哦~小玩意儿。"殷若蘅伸手拈了拈耳坠的边沿,"冰系化形凝物,需要至少金丹中期的修为才能做得这么精细。里面还封了一缕温养神识的寒气,戴久了能清心凝神。你管这叫小玩意儿?书白啊,你知不知道这枚耳坠的灵力价值比外面卖的那些上品护身符还贵?你这一顿饭吃得可真够回本的。"

殷书白被她说得耳根有点发热,别过脸去:"反正就是朋友之间正常的往来而已。"

"好好好,正常往来。"殷若蘅笑得意味深长,但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转回正题,"既然她没认出你,你俩还交了朋友,那你这张脸和这身打扮反而成了优势。以后出门就维持这个样子吧。"

殷书白猛然抬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娘!您看看我这张脸、这裙子!我在外面走一圈,十个男人里有九个盯着我看,剩下的那个还是个龙阳之癖!"

"那不是挺好嘛,"殷若蘅理直气壮,"能吸引注意力本身就是一种伪装。谁会把一个中原桃色头发的妖艳女修跟魔门圣女联系起来?你这叫打入敌人内部。娘很欣慰!"

"我拒绝!"

"驳回。"

"我没同意您就驳回?"

"我是你娘,我说了算。"殷若蘅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头,"再说了,幽长老说了再做新的面具要等一年。你现在只有这一张脸可以用,总不能用你原生的脸出门吧?"

殷书白知道争不过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方向进攻:"行,那裙子能换一件吧?这裙子开衩都快开到腰了!我骑马的时候风吹得.....嗖凉!"

"裙子嘛倒是可以换,"殷若蘅松了口,"但颜色和风格不能变,整体气质要保持一致。幽长老的面具配普通长衫确实不搭,我给你准备几件同样色系的,款式稍微收敛一点的。"

殷书白勉强点了头,但马上想起了另一件事:"还有周伯的事。娘您知道他昨天干了什么吗?"

"周老头?他怎么了?"

殷书白深吸一口气,用她这辈子最绘声绘色的语气把刘昭牵马、周老头袖手旁观、自己去刘府交涉被调戏的经过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讲到刘昭隔着门槛盯着她领口看的段落时,她甚至夸张地双手抱胸往后退了一步,表情悲愤交加:

"娘!您的亲闺女差点被清风渡一个纨绔子弟给调戏了!周伯他老人家就在旁边看着!他说什么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他明明修为高得能一巴掌把清风渡拍平!他就是纯懒!"

殷若蘅听了前面半段还笑得出来,但听到盯着领口看几个字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趴在扶手上的小蛇。

"小白。去把周长老叫过来。"

小蛇滋溜一下从扶手上滑下去,化作一道黑雾从窗缝里钻了出去。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偏殿门口,正是周步云的真实样貌。

"教主大人,圣女大人。二位找我有何吩咐?"

殷若蘅靠回王座上,双手交叉搁在膝头,面上挂着一种不咸不淡的笑:"周长老,我听说有人把我女儿的坐骑牵走了?"

周步云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个啊……额确实有这么回事。但老朽当时情况特殊,不适合暴露身份..."

"不适合暴露身份?"殷若蘅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那你为什么不传讯通知我?或者暗中跟着?再不济你给那马加一道追踪印记总行吧?你什么都没有做,就站在包子棚里看着人家把马牵走了。"

周步云此刻冷汗直冒:"老朽....老朽当时觉得,圣女大人这件事自己处理得来……"

"她确实处理得来。"殷若蘅点点头,"但她处理的时候被人盯着领口看。周长老,你说这事算不算我魔门的面子被人踩了?"

周步云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他看了殷书白一眼,殷书白站在殷若蘅身侧,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坏笑,整个人看起来活脱脱一只刚告完状的狐狸精。

殷若蘅抬手从虚空中探了一下,再收回来时指尖夹着一条极细的红绳:"周长老,你驻守清风渡这五年我一次都没让你回暗堂总部述职。今天就当补述职了。你去幽长老那儿领一个月的驻守令,这一个月的膳食用度全部从你的俸禄里扣,每天还要写一份《清风渡包子铺经营日报》呈到我案头来。"

"教主……那个日报要写什么内容?"

"今天的包子卖了多少笼、什么馅的、哪个时辰卖的、客人都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你不是最喜欢人间烟火气吗?这下你可以好好体会了。"

周步云想争辩,但看了一眼殷若蘅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默默地接过那条红绳,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殷书白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殷书白冲他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周伯慢走啊!日报记得写详细点哦,我想看'巳时三刻卖了三笼韭菜鸡蛋馅'那种细节!"

周步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留下一句幽幽的:"圣女大人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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