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家堡坐落在清风渡以北千余里处依山而建，规模不大。慕清霜御剑落地时门口的弟子看见她腰间的落霜峰令牌后连忙进去通报。片刻后堡主亲自迎了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修士，面容圆润笑容可掬，说话时习惯性拱着手，姿态摆得极低。
“慕仙子大驾光临，殷家堡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慕清霜随他进了正堂落座。丫鬟上了茶，堡主坐在对面不住地搓着手，笑容里带着一种殷勤。慕清霜没有绕弯子，从怀中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放在桌上推到堡主面前。
“堡主可认得这个工艺？”
堡主低头看去。那张面具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打磨得极其平滑。他伸手拈起来翻看了一下，目光在触到面具内侧的瞬间凝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这……此等好东西，我们现在殷家堡可做不出来。姑娘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堡主认得‘殷府’二字？”
“害，天下姓殷的多了去了，兴许是哪家亲戚的旧物吧。”堡主哈哈笑着把话题岔开了，端起茶盏连喝了两口，“慕仙子此次突然前来，可是有宗门什么公务要交代老夫的？但凡殷家堡力所能及的，在下一定全力配合。”
“没什么公务。只是路过顺道拜访一下。”她收起面具站起身，“叨扰了。”
“哪里哪里！慕仙子能来是殷家堡的荣幸！”堡主如释重负地起身送客一路送到堡门口，笑容终于松懈了半分。
她没有在这里过多的停留，直接御剑离去了。
另一个姓殷的殷氏商行在一个名为岚城的地界，店铺门脸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殷记灵材”四个字。慕清霜走进去时，柜台后面一个干练的中年妇人正在拨算盘，抬头看见她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姑娘想要点什么？”
“我找一样东西。”慕清霜把面具再次取出放在柜台上，“我想打听这个工艺，能不能定制类似的？”
掌柜放下算盘凑过来看了一眼。她先是眯着眼端详了片刻，又翻过来看了内侧的刻字眉头微微一动，然后转身朝后面喊了一声：
“老陈！你出来看看这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从后间走出来，手上还沾着些许研磨灵材的粉末。他凑到柜台上仔细端详了一阵，又用指腹轻轻摩过面具的边缘，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变成了凝重。
“姑娘....这种面具工艺，我们可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那以前可有人能做？”
老匠人沉吟了片刻：“能做这种面具的，得是有习得上古炼器术的传承之人。内面刻篆体小字更讲究，那得在面料成形之前就把字纹刻进模具里，稍有差池整张面具就废了。这种手艺……如今早就失传了。老朽活了七十多年也只在一本及其残破的书中见过类似的描述，但是实物从没亲眼瞧见过。”
“那残卷可曾记载此工艺出自哪家？”
老匠人摇了摇头：“姑娘，你手里那张面具若是真品，那你拿着的可是如今的稀世之宝。这种手艺的传人至少断了三百年以上了。”
掌柜在一旁补了一句：“老陈说的是实话。我们殷记如今做了上百年灵材生意，也接过不少定制面具的单子，但这种级别的从来没碰见过。姑娘若真想找能做的匠人，恐怕得往更老的传承里翻，但我们商行这边确实没有什么门路。”
慕清霜把面具收回怀中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商行。午后的阳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泛着白晃晃的光。她在商行门口站了片刻。殷家堡语焉不详，商行说手艺失传了三百多年，观微殿查无此人。三条路都走到了尽头。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步往回走。路过一条巷口时，这里的茶楼里传来了琵琶声。弹的是首很普通的市井小调，指法算不上精妙。但琵琶的音色就是那样，弦一拨起来，清凌凌地往耳朵里钻拦都拦不住。
她听见那声音的时候脚步自然地慢了半拍。那首小调的旋律在她脑子里自动替换成了另一首。那晚临风居的雅间里，桃夭抱着琵琶唱的那首。调子散漫又自在，偶尔弹错一个音也不慌，随手就顺过去了。唱到“醉时笑问云中客，可曾见过我姓名”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收回目光，剑身拔高，穿过晨雾往落霜峰的方向去了。
落霜峰还是老样子。山道上的弟子看见她回来纷纷侧身让路，有人喊了一声“师姐回来了”，她微微颔首算作回应。她没去主殿拜见，先回了自己那间静室把行囊放在桌上，面具匣子搁进柜子最里层。她站在窗前看着峰顶终年不散的薄雾，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松。
她沐浴完毕换了身常服，门外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清脆的铃铛响。沈若兰推门探进半个脑袋：
“师姐！你回来了？我早上听守峰弟子说的！”
“嗯。”
“查得怎么样？”
“没什么进展。殷府查不到，面具工艺如今也失传了。”
沈若兰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片刻，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师父说让你回来后去主殿一趟。好像有新的事情要交代。”
慕清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后便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主殿方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