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内的空气比外面暖和得多，但此刻的沉默让那股暖意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两个鬼冥会探子被五花大绑扔在帐中央的地毯上，脸上的鞋印还没擦干净，嘴角各自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他们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群仙门修士团团围住，其中一人当场就尿了裤子。
“别杀我！我知道的都交代！都交代！”
审问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孟真人坐镇主位，几份卷宗摊在面前的矮桌上，记笔录的执事弟子飞快地记录着他们的口供。
两个探子为了保命，争先恐后地往外倒话，你一句我一句把鬼冥会这几个月干的事全抖了出来。
“这陨铁谷底下确实有东西！老大从一本残卷上翻到的，说是一颗上古时期随天外陨铁落下来的异兽卵！千百年了还没死透！”
“我们的人探测到地脉煞气之后，就先在忘川镇那边做了个试验，用仿制的赭冥泥引了一头千齿蜮过去，看气息能不能把异兽勾醒。结果可行然后才在陨铁谷这边动真格的！”
“底下那东西叫……叫什么玄甲地螭！是幼体，还没完全长成！老大算了算它的战力大概在金丹后期，单打独斗谁都够呛，但我们有办法——它的腹甲和颈侧是软肋，而且他及其怕冷！！矿洞里暖和他一直呆在这不敢出来！！”
“为..为了不让消息走漏....我们..外围布设封印的时候毒死了整整一个放牧的村落。”
“老大打算等它彻底破封之后取它体内的螭珠炼邪丹！说炼成了整个鬼冥会都能脱胎换骨！我们就是负责盯梢外围的，核心的事真的不知道了啊！！”
两个探子说完之后又开始嚎，涕泪横流地求饶，像是把这辈子能编的可怜话全挤出来了。
帐内安静了片刻。孟真人缓缓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在两位探子脸上各停了一瞬。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时，桃夭走到了那两个探子身后，折扇直接展开扇面朝着二人的喉咙处划去。
那动作快得几乎没有人看清。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几乎是同时响起。血线从两人颈侧绽开细得像被针尖划过。两个探子的求饶声掐断在了半截，瞪着眼睛缓缓歪倒在地彻底断了气。
孟真人手里那卷宗啪地落在桌面上。记笔录的执事弟子笔尖一抖，墨汁在纸上洇开了一团黑渍。帐内其余几位随行执事纷纷站起身来按上了剑柄。
“桃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孟真人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愕。“这两人已经交代了全部情报！按仙门规矩....”
“按仙门规矩，他们二人将会送到联席会，然后关进镇魔塔过个几十年再放出来。”
桃夭收拢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她脸上那副惯常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而平静的神色。“我知道你们仙门的规矩。但我们中原派可和你们不一样。我师父只教过我一句话，那就是祸害凡人的东西不必让他活到第二天！”
她偏头看了孟真人一眼：“这两个人，忘川镇那几个月因他们而死伤的凡人谁来算？被煞气感染的猎户，发狂后不认识自己妻儿的樵夫，还有被雪狼咬断脖子的士兵。刚才审问里他们自己也承认了，外围布设封印的时候毒死了整整一个放牧的村落就为了不让消息走漏。”
“既然他们该死，那我就让他们死！”
一名执事忍不住抢道：“桃姑娘！即便他们罪该万死，但也轮不到你一个中原派的外人来执行私刑吧！你让我们仙门的面子往哪儿搁？！”
桃夭正要开口对峙，慕清霜站了起来。
“她可不是外人。仙门联席会发了正式邀请函请中原派参与调查。桃姑娘持委派书而来，就是此次调查队的正式成员。她以行者身份行使自决权，仙门邀请函里白纸黑字写的是‘协同处置’，协同二字的范围各位执事不会不清楚。”
那名执事被她噎了一下，旁边的同僚开口帮腔：“慕师妹说得有理，但即便如此...”
“即便什么？”慕清霜打断他，“鬼冥会在凡间作恶多端，毒杀整村、催生异兽、以凡人试毒、以活物喂煞。按仙门律条桩桩件件都是死罪。送到联席会也是走个过场。既然结局一样，那他们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她走到桃夭身侧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况且，如今这头玄甲地螭的信息，若非桃姑娘抓住了这两个探子挖出地图，各位打算进矿坑盲探多久？中原派以行者行走天下，见恶即斩本就是他们的规矩。既然请了人家来就别嫌人家的规矩和我们不同。”
桃夭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面上却半点不显。她甚至故意别过脸去用扇子挡住了小半张脸，做出懒得争辩的姿态好掩饰自己刚才绷紧的肩线。
执事们被她这一番话说得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接话。孟真人看着地上那两具已经凉透的尸体最终摆了摆手：“算了！先把人拖出去吧。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既然情报已经确认，”孟真人把话题拉回正事上，“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置这头玄甲地螭。按方才的供述，它及其畏寒、腹甲薄弱、煞气可用阵法化解。正好。”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几人，“慕姑娘的冰系功法、桃姑娘的阵法、再加上仙门弟子从旁辅助，合力拿下一头金丹后期的幼体异兽并不是什么难事。”
帐内的气氛从方才的剑拔弩张重新转向了战前讨论。执事们虽有不满，但孟真人已经发了话，谁也不好再揪着不放。更何况慕清霜说的句句在理。那两个探子确实该死，桃夭确实不该被当外人看待。
主帐里的讨论声持续到黄昏，最终定下了次日的行动方案：桃夭和慕清霜带一批精锐弟子下矿坑正面牵制，无咎负责堵截退路切断地螭钻地的通道，其余弟子布阵封住矿坑各层出口以防它逃窜。
散会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桃夭走出主帐，迎面灌来的冷风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慕清霜从她身后走出。
“方才那番话，是替我圆的吧？”
慕清霜没有否认：“你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直接动手的。”
“但你也说了，我做得没错。”
“是。”慕清霜偏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认真，“下次要杀人的时候，至少让我站在你旁边。”
“哎呦，慕妹妹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要替我挡刀一样。”
“这不是不替你挡刀。是替你挡他们的闲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