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论如何正确应对妹妹的‘以死谢罪’?

作者:九筒不是桶 更新时间:2026/7/13 21:02:51 字数:3301

营帐外风雪呼啸。帐内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把毡壁映出一层暖融融的色调,和外面那片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桃夭裹着两条厚毯子蜷在铺位上只露出了半截脸。消耗过度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现在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北境的雪风在灵力充沛时不过是一阵凉意,可此刻她觉得那风能直接灌进骨头缝里。

无咎在帐内来回走动,那股忙碌的劲头让桃夭心中有种踏实感。她先是把炭火盆往桃夭的方向再挪了挪,然后调了一杯姜汤端过来在铺位边蹲下,把碗沿小心地递到桃夭唇边:“姐姐,姜汤煮好了,我来喂你。”

桃夭就着勺子抿了两口。温度刚好,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被冻僵的四肢缓过来不少。

她抬眼看了看无咎,那面具下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像在确认她吞下去的每一口汤都顺利进到了胃里。

“无咎啊……”桃夭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灵力用光了而已,躺一晚就好了。”

“可姐姐你现在的灵力恢复速度有点不对劲。幽长老的笔记里写过,姐姐在灵力彻底枯竭后的恢复期会出现短暂的身体虚弱。这段时间姐姐需要好好休息,不能着凉,不能劳累,更不能...”

“更不能什么?”

“更不能一个人待着,不然会很危险。”无咎说完这句话后跪坐在铺位边的毡垫上,双手放在膝头,姿态端正得像是准备执行一项重大任务、

“我会一直守在姐姐身边,直到您彻底恢复为止。这是我诞生时,幽长老交代给我的第一件事。”

桃夭看着她那副认真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因为虚弱而显得软绵绵的:“他老人家交代了你多少事?”

“很多。”无咎如实回答,“有一整本册子。他说如果姐姐受伤了要怎么做,如果姐姐灵力耗尽了要怎么做,如果姐姐生气了要怎么做。”她停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那本册子的内容,“还有....如果姐姐哭了,书上让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旁边等着她哭完了递一张帕子就行。”

桃夭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卧槽?他这是怎么知道的?”

“幽长老还说了一件事。”无咎垂下目光。

“他说我生来就是您的死士。从出炉那一刻起,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替姐姐挡住任何危险、做一切见不得光的明面事。如果有一天我让姐姐陷入危险,那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忽然站起身。桃夭还没来得及反应无咎已经在她面前双膝跪了下来。下一刻竟双手握住刀柄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桃夭的困意和虚弱在那一瞬间被吓得烟消云散。

“无咎!!”

她整个人从铺位弹起一把攥住她握刀的那只手。但灵力透支的身体跟不上意识的速度,她跪坐下去时膝盖磕在地毡上,她顾不得疼,双手死死扣住无咎的手腕把刀尖从她心口往外掰:

“疯了?!干什么?!”

无咎没有挣扎。她任由桃夭握住她的手腕,只是那双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睛低垂着,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涩:

“当时姐姐让我带着伤员先撤,我答应了。可是我把姐姐留在了那条矿道里,自己却走了。如果那个时候地螭突破了阵壁...”

“但它没有!”

“可如果它比姐姐预想的更快一步的话!”

“我说了它没有!!”

桃夭的声音因为气急反而显得中气足了几分,“无咎你给我看清楚,我现在全须全尾地坐在你面前!我只是淡出的灵力耗光歇一晚就补回来了!你拿刀对着自己是要干嘛?要当着我面扎自己?你要是敢扎下去我回头就把幽长老拆了!!!”

无咎被她这一串劈头盖脸的吼声震住了片刻。她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了力道,桃夭趁机把短匕从她手里抽出来远远扔到帐篷角落的毡毯上。匕首落地时发出的脆响像一道句号砸在了这场闹剧的末尾。

桃夭喘了几口气松开无咎的手腕,改成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炭火映在她侧脸上带着刚才急出来的薄红,语气已经从方才的炸毛慢慢沉了下来,带着点诱哄意味的柔软。

“听着。我让你先撤是因为我知道你听我的命令。那不是抛弃我,那是绝对服从我的指令,我很满意。如果当时那种情况我让你留下来的话,那么我们现在还会在这里吗?”

“可是姐姐...”

“没有可是。”桃夭微微抬了抬她的下巴与自己对视,“你被造出来的时候竟然灌注了那么多奇怪的想法,什么叫生来就是我的人?、存在意义就是替我挡剑?这都是幽长老强塞给你的。但你听我说,那都是别人的话。我自己从来没这么想过。”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桃夭式特有的尾音微微上扬:“虽然我们的相处时间甚至还没超过半月。但在我眼里,你和我的亲妹妹没什么两样。如果你非要因为这种破事就再拿刀捅自己的话,那你让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想?”

“嗯?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

无咎看着她,脸上那一小片皮肤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我明白了...姐姐。”

“乖~这才对嘛~”桃夭拍了拍她的脸,语气彻底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下次不准这样了,这是姐姐的命令。”

“是。”

桃夭满意地点了点头,撑着无咎的肩膀试图站起来。可她忘记了自己还在虚弱状态身体压根站不稳。刚直起身就软了,整个人重心往前一歪把还跪坐在地上的无咎也带倒了。

桃夭整个人压在无咎身上,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毡面,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胸上。两人的嘴唇几乎差半寸就碰上了。

炭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桃夭的发尾散落在无咎的颈侧和肩头,松散的中衣领口因为摔倒的动作滑开了些许。从门口方向看过来这个画面确实有点……容易让人引起误会。

可你说巧不巧?就正好在这个瞬间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慕清霜一手掀着帘子,另一只手里抱着一件厚实的氅衣。一进来目光就落在帐内的画面。两人姿容暧昧,炭火把她们的轮廓烘得温柔又旖旎。

桃夭余光扫到是幕清霜的时候,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好了,按正常人的反应她该把帘子放下了。”毕竟慕清霜平日里那张冰山脸谁看了都发怵,撞见这种羞耻场面按常理应该会扭头就走。她已经做好了被丢在帐内尴尬的准备。

可反常的是慕清霜非但没有放下帘子反而直接走了进来。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后顺手把帐帘放下来重新封好。冷风被隔绝在外,帐内的暖意重新聚拢起来。

她抱着那件氅衣走到小几前放下,甚至还有余裕把叠好的衣角理了理后转过身来看着还趴在地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慕妹妹,”桃夭维持着那个姿势丝毫不打算动弹的意思,声音里带着一种茫然。

“你的处理方式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呢?”

“哪里不一样?”慕清霜在火盆边坐下自然地伸手烤了烤火。

“你以为我会红着脸把帘子摔上跑出去?”

“正常人都会这样吧?!”

“正常人?”慕清霜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压着的是你的义妹,两个女子又做不出什么越矩的事。我为什么要跑?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倒是你。”

她把目光从桃夭脸上移开,扫了一眼铺位边沿滑落的毯子和被扔到角落的短匕,像是在还原事情的前因后果,“灵力耗尽连站都站不稳的人,现在还有力气在铺位上滚来滚去?看来恢复得不错。”

桃夭被她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她撑着无咎的肩膀慢慢翻了个身坐回铺位上把滑落的毯子重新裹好,但脸上诧异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散去:

“那你至少……惊讶一下吧?”

“惊讶什么?”慕清霜反问她,“你们俩抱在一起又没有妨碍到我。我是来送衣服的,不是来当观众评戏的。你们想继续演的话我可以先出去。”

“不是!我没有在演!”桃夭急了,“刚才那是我不小心摔倒了。”

“我知道。你要是真有心做点什么出格的事至少得有点力气才行。”

桃夭裹着毯子靠在铺位的角落,看着慕清霜坐在火盆边姿态自然的侧影,忽然觉得这女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原以为慕清霜会冷着脸走开,或者至少会不自然地别过目光,可她就这么直勾勾的走进来坐下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又好像什么都看到了但根本不在意。

无咎从地上站起。那把被扔到角落的短匕捡回来后默默地站到铺位侧面的阴影里。她脸上的薄红还没完全褪干净,但姿态已经恢复了那种安静无声的护卫模式。

桃夭看着慕清霜带来的那件氅衣整整齐齐地放在小几上,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她伸手把那件氅衣拖过来披在肩上,厚实的衣料裹住她的时候那股寒意终于被彻底驱散了。

“这件是哪里来的?”

“我从灵舟上顺手拿的。你穿的狐裘太薄了不扛冻。”

桃夭把脸埋进氅衣的绒毛领口里闷笑一声。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你笑什么?”

“没什么。”桃夭把脸从领口里抬起来冲她弯了一下眼睛,“就是觉得慕妹妹对人家的关心方式挺特别的。明明是专程来送衣服的,非要说成是‘顺手带的’。”

慕清霜别开目光没有接话。三个人就这样各自占据着帐内的每一个角落。

桃夭的困意又开始涌上来了。她半阖着眼看火盆里跳动的焰尖,声音变得有些含混:

“慕妹妹……你要是没事的话,待会儿别走。我一个人睡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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