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书白吃完那锅血池沸腾锅之后整个人瘫在了食堂的椅子上。锅是好锅，汤底用的是附近上等的灵泉水，配上上等的牛肉和魔域自产的菌菇，辣得她头皮发麻又停不下筷子。三长老坐在对面连说了七遍"这个好"，最后被辣得实在受不了了，把铁锤从外面叫进来用豹子脑袋当冰袋敷额头。
殷书白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脑子里那根紧绷了整整一个月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但松下来之后，另一件事就开始在心里冒泡了。
她给幕清霜写的那封信到底到了没有？
当时直接把信交给了主殿的值守弟子，让他们送去落霜峰山脚的驿站。按理说魔域的传讯渠道不算慢。但她闭关这一个月中间有没有出什么岔子？信有没有被当成什么可疑物品扣下？慕清霜收到之后有没有看？
她越想越觉得不能光等着。于是她站起来冲角落里喊了一声。
"影卫。"
食堂角落的阴影里，一个面容普通到丢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青年出现在她面前，身形瘦削，气息收敛得极好。他是暗堂周步云的核心弟子，专门负责留在圣女身边听差。周步云临走前特意留了他在主殿候着，说是万一圣女大人想打听什么事不用他跑腿。
殷书白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去帮我打听两件事。落霜峰那位慕清霜现在出关了没有，听说她在闭关冲击元婴，有没有成功。第二，仙界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动静，尤其是跟青阳门有关的，捡重要的说。去暗堂调情报，别声张。"
暗卫弟子抱拳一礼，身形化入阴影中消失。
幽长老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在殷书白对面坐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圣女大人这动静一看就是要去打听那姑娘吧。啧啧，这才刚出关就惦记上了？"
"我....我惦记她是因为她是仙门的重要人物！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懂不懂！"
"懂~懂得很~"幽长老拖了个长音，"那圣女你脸红什么？"
殷书白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但那一定是刚才那锅汤太辣了导致的。一定是。
暗卫弟子的效率比殷书白想象中快的多。傍晚就重新出现在了主殿侧廊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卷薄薄的帛书。
"回禀圣女，情报已汇总完毕。"他把帛书双手呈上。
"慕清霜已于五十日前成功结婴，现已晋升落霜峰长老之位。宗门为其独辟一峰，位于落霜峰东侧第三峰，灵气比原先的修炼场所充沛不少。目前该峰尚未正式定名，弟子们私下叫她'清霜峰'。"
殷书白接过帛书展开，目光落在成功结婴四个字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五十日前？那不就跟自己前后脚？
"慕清霜出关后曾在落霜峰与慕家之间往返一次，据暗堂观察，其行为举止与以往相比略有变化。对府内下人态度较以前温和，话比从前稍多。另据驿站线报，约二十日前，圣女您以有一封署名'桃夭'的信件经落霜峰山脚驿站转交，已被领取。"
殷书白读到"已被领取"四个字的时候内心放松了不少。领了那就是看到了。虽然不知道看了之后是什么反应，但至少没被当废纸扔掉。
她又往下翻了一页，是仙界近况汇总。上面写了好几件事：
"青阳门陆管，因北境任务中避战之事被联席会通报，青阳门宗主陆天行震怒，提前出关，陆管被撤去一切宗门职务，遣回静室面壁。据传其左腿被打断，目前仍在恢复中。"
"慕家已正式与青阳门解除联姻意向，对外称'此前未曾立约，只作未提'，实为避祸之举。"
"仙门各宗对中原派桃夭之名议论颇多，认为此次北境事务中桃夭出力甚大，但苦于中原派门户隐秘，无法致函致谢。联席会曾试图委托仙门弟子带话，但桃夭行踪不定，至今未能传达。"
殷书白看到最后这一段差点笑出声来。想谢我还找不到人？那感情好，省得我还得编借口不去赴宴。她把帛书折好，冲暗卫弟子点了点头。
"辛苦了，下去领赏吧。"
殷书白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慕清霜现在竟然都有自己的山峰了。那新峰应该有院子吧？有院子就能种点东西。她上次说想和我一起喝千峰雪，也不知道那酒是不是真的要等到她去了才能开封。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出去。然后转头看向无咎。
"无咎，你说我要是过些日子以桃夭的身份去落霜峰拜访一趟，合不合适？"
"姐姐想去也无妨，毕竟仙界对姐姐有感激之情。"
"但你说我该带点什么去？人家刚有了新峰，我总不能空手。"
无咎认真思考了一下。
"姐姐可以带酒。北朔国的梅子酒还剩一坛。也可以带点心。或者带一包茶树种子，新峰刚开，种点茶树以后可以自己采。"
"酒和点心都有了，茶树种子……这个主意不错。她那个峰灵气充沛，种灵茶应该长得快。"
她敲了敲扇骨，又思索了片刻，像是要给这个计划再添几笔细节。但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窗外传来三长老的吆喝声说是幽长老新调配了一批泡澡用的药材，问她要不去试试。殷书白的思绪就这样被岔开了。
她收起扇子，朝窗外应了一声"来了"转身走出了屋子。那个茶树种子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暂时搁下了，但也没有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凡间集市上，慕清霜正站在一处卖树苗的摊位前。
她已经下山半日了。新峰的院子空旷得不像话，除了石阶和几丛野草之外什么都没有。
种花太娇贵，种菜太烟火气，她思来想去选中了桃树。
"姑娘……想买树苗？"
"嗯。桃树。"
"要几棵？"
慕清霜扫了一眼摊上摆着的树苗："三棵。最好是不太高的那种，开花不要太大，颜色淡一点就行。"
老农蹲下去翻了一阵，从角落里捧出三棵细瘦的树苗。根须包着湿润的草泥，枝干笔直，顶端已经冒出了几粒极小的芽苞。"这个叫'素雪桃'，开花是淡粉偏白的，花不大，但是开得密。好养活，不太挑土。姑娘要是种在山上，第一年浇够了水就行。"
慕清霜接过一棵看了看，指尖在芽苞上轻轻碰了一下。她想起北境营地那根被她随手折下来递给桃夭的枯枝，那时候枝头已经没有花了，只剩一粒干瘪的果子。现在她挑的这三棵树苗还带着芽，等到春天应该就能开出花来。
"就这三棵。"她从袖中摸出几枚碎银子放在摊上。
老农帮她用麻绳把树苗扎好，又塞了一小包肥料进去："姑娘，种的时候坑挖深一点，根舒展开再填土，第一次浇水要浇透。明年这个时候就能看到花了。"
慕清霜拎着那三棵桃树苗往回走。集市上人来人往，她的白衣在一众布衣之间格外显眼，但也没有人敢凑近搭话，光是那张脸和周身那股隐约的寒气就已经让普通人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来。
走出集市之后，她踏空而起，那三棵桃树苗被她放在了储物镯里，放进去前还特意用麻绳固定了一下。
回到新峰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她在院子里挑了一块向阳的位置蹲下来开始挖坑。三颗都种下去的时候，指尖把根须周围的土细细拍实，又浇了一壶从山涧里接来的泉水。
三棵素雪桃在院子东侧一字排开，瘦瘦小小的。慕清霜站在它们面前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院子终于有了一点可以称作‘活人’的气息。
她坐在石阶上晒着太阳，想着如果春天来得快的话，这几棵树也许能赶上开花。到时候桃夭姑娘要是真的来了，看到这几颗桃树会不会很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