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感情这东西没有阵眼,需要自己爬出来

作者:九筒不是桶 更新时间:2026/7/16 23:19:10 字数:4045

殷书白在魔域的日子从来没有这么难熬过。以前她也能在魔域一待就是大半年不出门,毕竟修炼、吃饭、找三长老斗嘴、去幽长老那里蹭茶日子过得飞快。但自从北境回来突破之后,这几个月却像是被人故意拉长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窗外那片永夜,第二件事是问无咎今天魔域有没有什么新鲜事,第三件事是等无咎表示并没有。

她打了一上午的拳,把演武场给弟子们练手的的人偶捶得粉碎。可打到第三轮时她就觉得没意思了,因为那些东西根本不够她一拳的,一根手指头下去能碎成沫子,剩下的还得找人换新的,麻烦得很。

"没意思。"她收了拳势,转头看向站在场边阴影里一直安静看她的无咎。

"妹妹,你要不要跟我打一场?"

"姐姐的指令,我自然会执行。"无咎说着已经迈步走进场中,手中长剑无声出鞘。

但这一打殷书白又发现了一个让她很在意的问题。

无咎的实力怎么又提升了?

之前在北境时她的剑速和力道虽然已经远超同辈修士,但殷书白还是能感知到她的极限在哪里。可是现在无咎出剑时,剑身上的灵力流转竟然比在北境时流畅了不止一筹,甚至隐约触及了元婴修士的门槛。殷书白侧身避开一道凌厉的剑光,脚下轻点后退三丈眯着眼打量无咎。

“你的实力怎么又涨了?这几个月你除了和我一起吃饭睡觉剩下的什么都没干过啊。”

"回姐姐,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幽长老曾经对我说过,我的灵材构造中嵌入了一套被动共鸣阵法。只要姐姐突破一次,我体内的核心就会随之同步跃升一个等级,像是某种绑定的镜面。"

殷书白听完差点把扇子扔了,"绑定的镜面?那是啥意思?就是说你以后永远跟我一样强?"

"理论上是这样。姐姐的境界越高,我的灵材核心就会相应调整结构以适应同级别的战斗需求。上限目前未知。"

殷书白蹲在场边沉默了片刻,"那岂不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成了天下第一,你也跟着成了天下第二?"

"不一定。如果姐姐突破到更高层次后反超别人,那我大概会排在你身后半步的位置。"

殷书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站在前面,无咎站在她侧后方半步,两人并肩出去的话简直像一扇打不开的门,左扇关着右扇也关着。

这个念头让她笑了一下,但也让她更加坐不住了。无咎都跟着变强了,自己却在这几个月里什么都没干,就吃了睡睡了吃。再这么下去怕不是脑袋要长出蘑菇来。

她回到住处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在第不知多少次翻身之后猛地坐了起来,"不行,我得出去走走,再待下去我要长草了。"

第二天一早,殷书白难得比平时早起了一段时间,出了门便直奔炼丹房找幽长老。自打上次特训后她已经习惯每天去炼丹房转一圈,可今天她推开门的瞬间却看见一幕有些意外组合。幽长老正坐在那张铺着锦缎的矮榻上,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慢悠悠地喝着,对面的椅子上坐着殷若蘅。她倒是没端着碗,手里捏着几枚鲜红的果子正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

两人看见殷书白进来,同时抬起头来看她。殷书白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察觉到自己打扰了某场谈话,她本能地放慢了脚步,语气斟酌着开口。

“娘,幽长老,你们在聊什么?我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你来之前我们在说北边那边最近又冒出来的一些小动静,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你找幽老头有事?"

"我……",原本她打算直接开口说自己想出门的。可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直接说出来有点太像小孩子撒泼打滚要糖吃。于是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我就是来问问上次那个茶树种子的事。幽长老你不是说晾在炼丹房了吗?我怕放久了发芽不好种。"

她说完这话时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找得太生硬了,但这已经是她临时能想到的最体面的理由了。

幽长老听完慢悠悠地放下碗,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全是了然的笑意:“哦~茶树种子啊。对对对,你不提我差点忘了。前两天我还在想再晾下去怕是真要在柜子里长出新苗来了。就在左手边第二个柜子里,你自己去拿吧。对了,那瓶我新做的润肤膏一起带上吧。据说对冰系修士的皮肤特别友好。”

殷书白走到柜子前打开门,果然看见一只小布袋和一只青瓷小坛并排放着。她把布袋拎起来掂了掂,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她转过身来看向殷若蘅。此刻那点试探的勇气终于鼓到了嗓子眼。

“娘,那个……我想出去一趟。就当散散心,顺便把这些种子给朋友送去。不会去太久的,就在仙门的地界转转很快就回来。”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心里已经开始准备迎接各种问题。"去哪?哪个朋友?男的女的?什么时候回来?路上带够灵石了吗?"

可殷若蘅听完只是看着她。"你想去就去呗,又没人拦你。你现在好歹是元婴修士了,只要别把人家山门拆了我都懒得管你。"

殷书白显然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了关。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三套说辞来应对追问,结果只用了第一句就全票通过了。

"娘,您……真的不拦我?"

"我拦你做什么?我又不是那种把女儿锁在屋里的老古板。你已经这么大的人了,想去哪儿是你的自由。再说了,你现在跟那个什么……慕清霜关系不错,人家刚升了长老又有了新峰,你过去走动走动也正常,别露馅就行。"

殷书白听到娘竟然主动提起慕清霜的名字时心里还是紧了一下,但殷若蘅说这话的语气实在太随意了。最终她也只能应了一声"那我就过两天出发",说完抱着布袋走出了炼丹房。走了几步忽然直接飞过来冲到殷若蘅面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她。

那动作大得有些猝不及防,殷若蘅手里那颗刚拈起来的灵果被撞得滚到了桌面上,她在殷书白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干嘛啊?还没出远门呢就这么腻歪,等你真走了是不是还得让人给你寄家书啊?"

殷书白把脸埋在她肩头闷声说了一句:“就是高兴嘛。”

她松了手后转身又走到幽长老面前,双手包住他的右手使劲握了握。

"幽长老,谢谢您的种子和润肤膏。"

幽长老被她握得手骨噼啪响了两声,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从容的笑:“不客气不客气,您那份润肤膏涂完皮肤水润得很,我特意调了冰系修士适用的配方,包你家那小朋友满意。”

殷书白听完也不多作停留,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她的步子跨出门槛的时候带着一种几乎要弹起来的轻快,几下便消失在了回廊拐角。

门合上之后,殷若蘅偏头看了一眼幽长老。

"你说我是不是太纵容她了?"

"教主何出此言呢?"

"她刚才跑出去那两步你看见没有?脚底恨不得踩弹簧,整个人就差在脸上写三个字'我高兴'了。我们这做长辈的要是再拦着,那不是明摆着让她心里不痛快。"

殷若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不过这样也好。她出去转总比闷在魔域里整天对着墙发呆好。"

"况且呀~"幽长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位慕清霜姑娘可不是什么寻常人物。我看过暗堂的密报,天生的冰风灵体,年纪轻轻竟然能和圣女一样同时结婴,现在还是仙界长老之尊,又独得一座灵峰。圣女大人能跟这样的人交好,往后不管是在仙界行走还是办事都能多一层方便。"

"你是觉得我女儿在打什么长远算盘?"

"我哪敢猜圣女大人的心思呢。"幽长老无辜地摊了摊手,"但我观察她最近的表现,发现她每次提到那位慕姑娘的时候眼睛都比平时亮不少。那不是算计人时该有的眼神。"

殷若蘅听他说完这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幽老头,你说这世上怎么就有那么巧的事?我当年从她爹手里把她接过来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她会跟那个小姑娘再有任何交集。可你看看这几次,忘川镇,北境,每一次都撞在一起。你说这不是缘分?那也太巧了。可你要说是缘分……我这心里又有点不太踏实。"

"哦?教主在担心什么?"

殷若蘅垂下目光。既有一些担忧又有一丝期待。

"那姑娘姓慕。她爹是仙界有名的慕掌门。当年……书白的婚约就是他们家主动退的。虽然那时候退婚的缘由与那小姑娘无关,可万一将来书白知道了这段过往,心里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我见过书白在血池里泡着的时候,做梦喊过那个名字。不是慕清霜,是林书白自己的名字。她那时候还分不清自己是谁,梦里还在用旧身份说话。后来我在血池的阵法里加了静心咒,她才慢慢不再做那些梦。"

"我把那些记忆从她身体里剥离开来,就是想让她以后过得轻松些。可她要是自己又走到那条路上去了,那不是说明我这个做娘的白费了心思?"

幽长老难得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安静地听完她说的话,轻轻摇了摇头。

"教主啊,我想您误解了一件事。您当年剥离她的记忆是为了让她以后能好好的活下去,不是因为那段记忆本身不好。您把她的旧身份从她身体里拿掉了,救了她一条命是不假。可现在她以新的身份、新的样貌、新的心境重新走到那个人面前,人家还是认出了她,还是对她好。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之间的那根情缘线就从来就没断过。您当初救的是圣女的命,不是她俩的感情。"

"那根线你掐不掉的。"

幽长老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感情这东西啊,最让人看不懂了。它跟阵法不一样。阵法有阵眼,破了就散了。可情感这东西没有阵眼,你就是把它埋了,它自己还是会从地底下找路爬出来。”

“您要是真担心圣女,不如就放手让她自己去走吧。走对了更好,若是走错了,毕竟有咱们她兜底不是吗?"

殷若蘅听完沉默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趴在扶手上的小蛇。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有点管得太宽了。算了!儿大不由娘。她爱去就去吧,反正以她现在的实力就算在仙界闯了祸也能自己兜回来。大不了到时候我再出面就是了。"

幽长老笑了:"那教主打算准备什么时候去见见那位慕姑娘呢?我听说她为了圣女,特意在她的新峰上买了几株桃花呢。"

"哦?这倒让我没想到。"殷若蘅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这样说的话,那我倒要看看那小姑娘对我女儿到底有几分真心。别到头来又是一个林鹤渊那样的货色,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教主放心。如今周步云管理的暗堂,情报就从来没出过什么错。那姑娘是真心实意,退婚也是她父亲的意思,跟她本人毫无关系。"

"退婚……"殷若蘅品了品这两个字,不知怎的忽然笑了一声,"幽老头~你说这世上是不是有一些事,绕了一大圈还是会回到原处?"

幽长老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端起那碗快凉透的莲子羹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教主,您还是先操心一下您那锅里煮的粥吧,我闻着好像糊了~"

殷若蘅哎呀一声赶紧转身往后厨去了。小蛇没趴稳从她肩头滑下来追着她的背影游进了廊道的阴影里,尾巴尖还愉悦地卷了两下。

炼丹房重新安静下来。幽长老独自坐在矮榻上,手里捏着那只空碗,看着窗外那道已经消失不见的桃色背影,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

"急什么呀……当年我等那株迟开的梅,可比这熬得久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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