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慕清霜便起身梳洗妥当。捧着那只紫檀木匣在廊下遇见了桃夭。今日她穿得比昨日随性些,见幕清霜捧着木匣出来,便自然地引着她往侧厅走去。
殷若蘅已经坐在侧厅里了,见二人进来冲二人温和一笑。
“慕姑娘来得早,歇得可好?”
“承蒙宗主关照,一切都好。”慕清霜走到近前,将紫檀木匣双手奉上,“晚辈初次登门,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宗主笑纳。”
殷若蘅接过木匣打开,目光从那株紫灵芝扫到两株龙涎参,又在那只青铜小鼎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匣盖抬眼看向慕清霜,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赞许。
“紫灵芝品相饱满,龙涎参根须完整,连那只小鼎都带着古朴的意趣。慕姑娘,你这份礼备得可真是用心了。你父亲替你张罗这些的时候,怕是花了不少心思吧。让他费心了。”
慕清霜微微颔首。“家父说,第一次登门拜访,不能失了礼数。”
殷若蘅心里对慕掌门的好感又添了一层。能为了女儿登门备下这等厚礼的人,至少说明这个做父亲的是真心在意女儿此行是否体面。她伸手合上木匣的盖子站起身来。
“你父亲如此用心,我若收了礼却空手让你回去,倒显得我这做长辈的不懂事了。”她转身走向内间。桃夭站在旁边看着殷若蘅的背影,心里那股好奇和期待又开始翻涌。片刻后殷若蘅捧着一只素面木盒走了出来在慕清霜面前站定,将木盒放进她手中。
“慕姑娘,这份回礼你收下吧。”
慕清霜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绒布,左边放着一只细颈瓶,右边搁着一枚扁平的玉牌。殷若蘅指着那只细颈瓶说:“这里面装的是冰髓灵液,天山冰脉千年才凝结一滴,对你冰系灵根的温养有奇效。瓶颈期时取一滴含在舌尖炼化,抵得上闭门苦修三个月。”
她又指向那枚玉牌:“这是避灵符,随身佩戴可以收敛灵力气息,行走在外有用得很。”
慕清霜捧着那只木盒,两件东西的分量她心里清楚得很。冰髓灵液这种宝物市面上有价无市,她父亲提过几次都说找不到门路,如今殷若蘅随手就拿出来送了她。
“宗主……这太贵重了。”
“贵重不贵重的,主要看给谁用。”殷若蘅把木盒盖子轻轻合上。
“你愿叫我一声宗主,我总不能让你空手回去。况且桃夭那孩子也有这么一枚避灵符,你们俩一人一枚,正好。”
慕清霜收好木盒,郑重地朝殷若蘅行了一礼。“多谢宗主厚赠。”她直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晚辈应有的客套。
“晚辈......还未请教宗主尊姓?日后也好称呼。”
殷若蘅显然也把这事情给忘了,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哈哈哈,我随先宗主姓氏,姓尚。你若不嫌弃,日后叫我尚宗主便是。”
“尚宗主。晚辈记下了。”
殷若蘅摆了摆手。“行了,旁的话我不多说。你们俩往后好好相处就行,我这做长辈的只盼你们彼此真心相待、把日子过得安稳长久。”
幽长老依然穿着那身旗袍,身姿婀娜地端着一碟新做的糕点走进来,目光往慕清霜手里的木盒上一扫,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哟~尚宗主连冰髓灵液都舍得拿出来送人啦?您上回不是说这东西您自己都舍不得喝吗?”
“我送给自己人,有什么舍不得的?”
幽长老用袖子掩着嘴笑了一声,那笑声细碎清亮转头看向桃夭,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小桃夭你呀~真是捡到宝了。往后可得对人家慕姑娘好一点呢~”
桃夭被他戳得往旁边歪了歪,站稳后看了一眼慕清霜。慕清霜正低头整理木盒的边角,脸上浮着薄红。
“行了,桃夭,你带着慕姑娘去后山转转吧,那里清净风景又好。你们年轻人有自己话讲,不必总陪着我们这些老骨头。”
桃夭应了一声侧身引路。“慕长老,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绕过主殿侧面的石阶往后山方向走去。山道两侧的树木渐渐从齐整的灵桃换成了更高更密的青竹,风声穿过竹叶时带着细碎的沙沙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山头上摇一面纱。
桃夭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像是特意在等身后的人跟上来。她走了一段偏头看了看身后。
又走了一段,竹林渐深,人声和殿宇的轮廓都被甩在了身后。竹叶密得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斑从叶隙间漏下来。桃夭终于在一处开阔些的石台前停下来转身看着慕清霜。
“这儿清净,没什么人来。”
慕清霜也停住。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竹影婆娑,风穿过竹节时发出的声音像一种低沉的箫声。她把木盒放进自己的储物戒中然后转身看向桃夭。
两人之间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竹影在她们之间晃动,光斑明明灭灭地落在衣摆和袖口上,像某种安静的节拍。桃夭正要开口说句什么来打破这种微妙的沉默,慕清霜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先是轻轻搭在桃夭的腰间,然后整个人向前靠了半步把头埋在桃夭的肩侧。
桃夭感觉到她的重量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心跳漏跳了半拍。她听到慕清霜的声音从自己肩窝处传上来,带着一点余音。
“从昨天进门到现在,我一直忍着没敢抱你。”
桃夭双手轻轻落在慕清霜的后背上,“现在不用忍了,这片竹林里没有别人。”
慕清霜在桃夭腰间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怀里这个人的存在是真的。过了几息她才松开些许直起身来。她的目光从桃夭的眉骨滑到鼻梁再到唇角,然后她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里带着一种已经确定的从容。她的气息拂过桃夭的脸颊时温热而平稳,唇瓣贴合时带着一种轻柔的厮磨,像是要把这两天来所有没能说的话都融进这个吻里。
桃夭的手从她的后背滑到她的后颈,指尖轻轻插进她发间的碎发里,微微收紧。竹叶在她们头顶沙沙地响着,几片细长的竹叶被风吹落,打着旋落在她们相贴的衣摆边缘。不知过了多久慕清霜才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着分不开。
“你方才在师父面前不是挺能端着的吗?怎么到了这儿反倒……”
“那是有你师傅和师叔在。”
两人就那么站在竹林里鼻尖抵着鼻尖,谁也没有急着退开。
桃夭轻轻笑了一声,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牵着慕清霜。“走,再往里面走走。那边有片溪流,我前几天发现了一窝刚孵出来的竹鼠,毛茸茸的。”
“好。”
竹影在她们身后慢慢合拢,把那片小小的石台重新收进了竹林的静谧里。风还在吹,竹叶还在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石台边缘那只木盒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片被捏过的竹叶。边缘微微卷曲着,像一只折了一半的小蜻蜓。
桃夭走到溪边蹲下来指着溪石后面一团白茸茸的东西。
“你看,就是那几只。眼睛都没睁开。”
慕清霜也跟着蹲下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几只巴掌大的小竹鼠挤在一处岩石凹陷里,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来看了桃夭一眼。桃夭正专注地盯着那窝竹鼠,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柔和又安然,嘴角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慕清霜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在她旁边一起看着那窝竹鼠,手垂在身侧,指尖若有若无地碰着桃夭的指尖。
良久,桃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转头看向慕清霜。她的语气随意又带着一丝柔软的认真。
“你要是在这儿住得惯,就多住几天吧。反正我师父也和我交代看,你随时可以来,但是仅限你一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
桃夭说完正准备转身离开,手腕却被一股力道轻轻拉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慕清霜重新拽回了怀里。后背撞上一片温热的怀抱,紧接着是熟悉的唇瓣覆上来。
比方才更深更久的吻,带着一种不让你跑的笃定。桃夭感觉到腰间那只手开始不紧不慢地解开她衣侧的系带,布料松开的瞬间,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的颤音。
“你、你干嘛?!”
慕清霜的唇停在她耳侧,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笑意:“你不是说这里没人吗?”她的指尖已经探入半松的衣襟边缘。
“所以,你知道我想干嘛。”
桃夭最终只能把脸埋进慕清霜的肩窝,闷闷地发出一声认命的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