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二人回来后没过几日悠闲时光，一道流光符朝着山峰飞速划来。
"师姐！北边又出事了！云虚长老请你和桃姑娘回落霜峰议事！——若兰。"
桃夭看到传讯后偏头看向廊下。慕清霜神色沉静如常朝她微微颔首。
"走吧，我们一起去。"
桃夭快步跟上，顺手从窗台上取了那柄幽长老特制的新折扇别在腰间。扇骨里多封了三道应急禁制，万一有情况打不过还能撑阵直接跑路。
落霜峰主殿内云虚真人坐在主位，手边摊着北境全图，旁边坐着洛河剑宗宗主云汐。桃夭跟在慕清霜身后跨进殿门时，目光扫了一圈。殿内并没有其他宗门的长老，只有这几位。和上次联席会那种满屋子人的阵仗比起来冷清得不太寻常。
云虚真人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先开口解释了一句。"哈哈，桃夭小友，这次的事联席会没有大张旗鼓地发召集令。是我主动揽下来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狐狸特有的精明。
"一来，陨铁谷的后续情况你们几个最为熟悉，换一拨人从头查起反而会耽误不少时间。二来上次忘川镇和陨铁谷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青阳门栽了面子，联席会内部吵了好几轮。这回要是再大张旗鼓地派联合调查队，万一查出来只是地脉余波，反倒显得仙盟会小题大做。不如让落霜峰以'巡视属地、协助北朔国'的名义去一趟，办完了写份报告交上去就行，省得人多嘴杂。"
慕清霜听完微微点头。她明白师父的意思。低调处理，既能把事办了又不给联席会那帮喜欢指手画脚的人留话柄。
"那么说正事。"云虚真人摊开地图，指尖点了点北境偏西的几个位置。
"半个月前，陨铁谷外围三个凡人村落陆续报告了异常情况。村民夜间梦游、白天精神恍惚、少数人出现短暂的力量暴增。这些症状和忘川镇那次如出一辙，但程度轻得多，像是被稀释了数倍的残留余毒。当地散修试过清心咒和驱邪术但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源头找到了吗？"
"没有明确找到。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些异常不是新生的。应该是上次陨铁谷地脉异动之后，赭冥泥的气息顺着地下裂隙渗入了周边地带，如今才慢慢浮出地表。"
云虚真人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放在桌上。
"另外，北朔国那边也来了加急文书。边境有异兽大规模迁徙的迹象，方向正好是远离陨铁谷的方向。萧凛在信里说他父皇对此十分担忧，希望仙门能派人实地查看。确认陨铁谷的余波是否真正平息，另一方面也是安抚边境军民的不安情绪。"
云汐真人接过话头。"所以这次去的人既要懂得地脉和阵法、能处理赭冥泥残留，又要能应付野外遭遇。我带了一个弟子同行。"
她偏头看向殿外，"清砚，进来吧。"
王清砚从殿外走进来时手里依然攥着那本随身册子，但脸上的表情收起了平日那种笑眯眯的散漫换上了一副正经神色。他朝殿内几人依次行礼。
"晚辈王清砚，见过云虚长老、慕长老、桃姑娘。"
桃夭冲他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落在王清砚腰间。他的武器竟不是剑，而是一柄长刀。刀鞘宽厚黑沉沉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身形比上次见面时看着稳了不少，像是换了一件趁手的兵器之后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云汐真人顺着桃夭的目光解释了一句。"清砚主修的是刀法。我们洛河剑宗虽以剑立派，但历代也有修刀法的支脉。这孩子天赋在此，我不拦他。"
王清砚被师父亲口点破兵器，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
"嘿嘿，让各位见笑了。"
"见笑什么？"桃夭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能拿刀的都不是好惹的，比那些只会拿剑装点门面的人强多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下殿外某个方向。那里曾经站过一个姓陆的人，如今早已不在落霜峰的视野里了。
"嗯！那么队伍就由云汐真人带队，清霜、若兰、桃姑娘同往，清砚作为战力补充人员也一同前去。桃姑娘，上次陨铁谷的赭冥泥残留就是你处理的，这次清理地脉的事还是得麻烦你了。若你方便的话……"
"我随时可以动身。"桃夭答得干脆。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到了那边该从哪个位置开始布阵、阵眼该设在哪处地脉节点上。赭冥泥仿品的结构她翻来覆去研究过很多次，这次去北境清理残留地脉，正好是她最拿手的事。
从落霜峰出来时天色已暗。四人沿着山道往下走，沈若兰快走几步凑到王清砚旁边，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刀上，带着明晃晃的好奇。
"王公子，你这把刀……我一直以为你用的是剑呢。"
王清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语气依然温和。"我入宗时师傅让我试过剑法，但我怎么练都不对劲。后来师父让我试了试刀，反而顺手多了。"
"那你平时写话本写到打斗戏的时候，是不是自己先比划一遍再落笔？"
"你怎么知道的？"王清砚露出一副被看穿的表情，"我写打斗戏之前确实会在屋里比划几下。有几次没收住力差点把自己的山峰给劈了...."
"那你这次出门带笔和纸了吗？北境的风光跟中原很不一样，你肯定能写出新素材来。"
"带了带了，塞了两沓纸在行囊里。"王清砚拍了拍背后的包袱，语气里带着一种准备大干一场的兴奋。
"我还带了北境地图的抄本，准备沿路做标注。"
桃夭听着身后两人叽叽喳喳的对话，偏头看了看身旁的慕清霜。她也正微微侧着耳，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你在想什么？"桃夭压低声音问。
"我在想北境的事。"慕清霜的声音也低下来，"赭冥泥残留清理起来不难，但异兽迁徙这件事……我觉得背后可能另有原因，不只是余波这么简单。"
"怎么说？"
"异兽对地脉变化的感知比修士更敏锐。如果只是赭冥泥的余毒，它们最可能的反应是远远避开那片区域，而不是成群结队地往南跑。往南跑的异兽数量多了，说明北面有东西在'推'它们。"
桃夭听完觉得确实有道理。如果只是地脉余毒异兽只会绕行不会被驱赶。驱赶意味着某种持续的压力，某种让它们觉得不跑不行的东西。她把这念头记在心里，面上只是轻松地接了一句。
"那就去看看呗。反正我跟你一起。"
当晚，桃夭刻意的避开所有人，在千峰映雪后山的僻静处摸出那枚暗堂传讯符。指尖在符面上快速划过，将北境之行的消息传回了魔域。
回复来得很快。殷若蘅的声音从符片中传出来，带着一丝不轻不重的关切。
"北境的事娘也收到消息了。洛河剑宗的云汐真人带队，加上你那小媳妇和沈若兰、王清砚，人手倒是够了。但你记住。清理地脉归清理地脉，别逞强往深处钻。赭冥泥这种东西看着温和，谁知道底下还连着什么东西。"
"知道了娘。"
"还有。我已经让周步云提前动身了。他会以散修身份暗中跟着你们，不用管他，也不用跟他碰头。他那身隐匿功夫就算云汐真人当面也察觉不了。娘不拦你做事，但你身边得有人兜底。"
桃夭握着符片。娘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她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谢谢娘。"
"行了，别磨叽。早点休息，明天早出发。按时传讯，别跟上回一样半个月没动静。"
"知道了。"
传讯符的光泽黯淡下去。桃夭把它收好，站在夜风里看了看远处千峰映雪的轮廓。她转身往回走推开院门时，慕清霜正站在廊下等她，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茶盏递过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夜风的凉意。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天光初透。四人在落霜峰外的降落场汇合。一艘中型灵舟停泊在晨光中，船体流线型，侧翼的灵力晶核泛着柔和的光。云汐真人一身利落的紫衣劲装，腰间挂着令牌和一只小型储物袋，看起来与昨日大殿内那位端方宗主判若两人。
"都到了？我们上船吧。"
由于人少，船舱内部倒也显得宽敞了不少。沈若兰和王清砚坐在舱室尾部摊开了那张北境地图正凑在一起研究路线。桃夭和慕清霜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云海。
"王公子你过来看看这里。"沈若兰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点，"陨铁谷外围这三条裂隙，上次我们下去的时候只清理了主矿道，这周边的支脉可能根本就没动过。"
王清砚凑过去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这三条裂隙在地图上看着都是细线，但按比例算的话，实际宽度应该有丈许。如果赭冥泥的气息顺着这些裂隙往外渗，那范围可能比我们预想的大得多。"
桃夭听到裂隙两个字，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起身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地图。她指尖点了点那三条裂隙的位置。
"这三条我知道。上次在陨铁谷主矿道塌了之后，我和慕长老是从侧翼撤出来的。当时我就注意到侧翼石壁上有细密的裂纹，但没来得及细看。如果这些裂隙是连通的……"她没把话说完，但沈若兰已经接上了。
"那赭冥泥的气息就不止是从主矿道往外渗，而是从整个裂隙网络往外渗。范围会比我们预估的大上三到四倍。"
桃夭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重新盘算布阵的范围。如果范围扩大了三到四倍，那阵法的规模也得相应放大，需要用到的灵石和符材数量也得重新估算。她低头看着地图，指尖在那三条裂隙之间来回画了几道弧线，像是在心里预演阵法纹路的走向。
慕清霜走过来身侧低头看着地图。
"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
"放心，少不了你。"桃夭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到时候你负责站在我旁边就行。有人站旁边我画阵比较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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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就这样飞了几日安全的抵达了北境。
桃夭从窗边望出去，地点还是上次来时驻扎过的那片区域。营地比上次小了不少，但格局大致相同，主帐依然立在中央，烟囱里正往外冒着热气。
舷梯尽头，一道穿着黑色大氅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北朔国大皇子萧凛看见众人走下来快步迎上前抱拳一礼。
"云汐真人、慕长老、桃姑娘、沈姑娘、王公子。诸位远道而来，北朔国上下感激不尽。"
"大皇子客气了。如今边境情况如何？"
"情况不算紧急，但也不容乐观。"萧凛侧身引路，"具体的事，请诸位入帐详谈。父皇已经传讯交代过，北朔国全力配合诸位的一切行动。"
"陨铁谷外围的警戒线一直没撤，但范围缩小到了核心坍塌区。三天前巡防士兵在东南方向十五里外的雪地里发现了一些痕迹不像是人类留下的，更像是某种体型偏大的四足生物踩着雪一路往南走的。脚印的方向确实在远离陨铁谷。而且……"
"那些脚印不止一批。我让人沿途追踪了一段，发现至少有三条不同的足迹路线，间隔时间大概在两到三天左右。它们不是同一时间出发的，而是分批走的。"
"分批走？"云汐真人的眉梢微微动了，"这说明不是被突发事件惊扰的溃逃。更像是一种……有预谋的撤离。"
"正是这个意思。"萧凛点头，"所以我父皇才觉得这事不简单。如果是被突发事件惊扰，所有异兽会同时奔逃，不可能这么有序的分成三批。"
"异兽对地脉变化的感知比修士更敏锐"。如果它们是被某种持续的压力驱赶着分批撤离，那说明那股压力不是一次性的爆发，而是持续缓慢的。
"大皇子。那些脚印的走向，你有标注在地图上吗？"
萧凛看了幕清霜一眼，随即点头。
"有。我让人描了一份。"他从一叠文书下面抽出一张纸推到桌面上，"东边那条最远，已经走了将近四十里。中间那条走了二十多里。最近的那条才走了不到十里，脚印还很新鲜，大概是两天前留下的。"
桃夭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那张描图纸。三条路线从陨铁谷偏北的位置出发，呈扇面状向南延伸，越往南分得越开，最后消失在各自方向的地平线尽头。桃夭的指尖顺着其中一条路线慢慢滑过，目光落在地图角落一处没有标注的空地上："这里呢？这附近有什么？"
"那边是一片冻石滩，没什么植被，也没什么水源不过……再往南七八里有个废弃的猎户木屋，很久没人住了。"
桃夭点了点头，她把那张描图纸记在脑子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她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但把这些线索记在心里总归不会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