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仙子，慕长老。早。"
"大皇子早。"桃夭左右看了看，"怎么只有我们两个？若兰和王公子呢？"
萧凛尴尬的笑了一声。"沈姑娘一大早就来找我，说王公子想看看北朔的民间茶馆是什么样子，好给他那话本取材。然后两人就已经先行一步了。还有云汐真人说想独自清修，也不与我们同行。所以今日确实是只有你们两位贵客与我了。"
"哦~"桃夭拖了个长音，"那敢情好，清净。"
她话音刚落，皇城侧门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宫女和太监的惊呼。"公主！您慢点儿！"
"慢什么慢！再不快点桃姐姐就走了！"
萧婉儿提着裙摆从侧门跑出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和两个小太监，每个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手里捧着扇子披风手炉，浩浩荡荡活像一支小型仪仗队。
她跑到桃夭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才刹住脚步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跑动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桃姐姐！你来了怎么也不让人跟我说一声！我昨晚才知道你们来了！"
萧凛在旁边适时地解释了一句："我妹妹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昏睡了好几日。昨夜我才告诉她你们到了，她早上就非吵着要来。"
"风寒？"慕清霜的目光落在萧婉儿的脸上多停了一会没说什么。
桃夭倒是顺着话头接了一句："风寒可大可小，公主身子要紧，怎么不多歇几日？"
"我已经好啦！"萧婉儿用力点头，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很健康，"昨晚喝了药，今早起来头也不疼了。就是……"她歪了歪头，"就是睡得久了一点，总觉得做了好长的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咳，既然妹妹来了，那今日的向导便由她来做吧。我一个男子带着两位仙门女修在街上走确实不太合适。北朔的百姓嘴碎，回头传出去怕坏了二位清誉。"
他说这话时表情一本正经，但桃夭分明看见他嘴角压着一丝笑意。萧婉儿立刻接上话头："就是就是！皇兄你还是去忙你的政务吧！我带两位姐姐逛就行了！"
萧婉儿待他走远后立刻转向桃夭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桃姐姐，我们先去城南的早市吧！那边有卖糖炒栗子的，我昨天就让人打听过了，今年的栗子特别甜！"
桃夭被她挽着往前走了一步，余光瞥了一眼慕清霜。她步伐如常，白衣在晨光里干净得像一片刚落下的雪，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萧婉儿没注意到这个微妙的距离变化，她已经沉浸在带路的兴奋里了。她一边走一边介绍两旁的铺子，哪家的烧饼夹肉最实惠，哪家巷子口的烤肉串得比别家匀称，哪家茶楼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最精彩。
慕清霜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公主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桃夭笑出声来的时候，她的嘴角也会弯起适当的弧度。
早市果然热闹。各种吆喝声混在一起。萧婉儿带着她们在摊位之间穿梭，熟门熟路地在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前停下熟练地递过去几枚铜板，老板便用油纸包了一大包热乎乎的栗子递过来。
萧婉儿把油纸包往桃夭手里一塞："桃姐姐你尝尝！趁热吃才香！"
桃夭接过，栗子肉金黄饱满，咬下去又粉又甜。她点了点头："确实好吃。"她顺手剥了第二颗转身递到慕清霜面前。
"你也尝尝吧。"
萧婉儿正低头在摊前选栗子，她选好了自己的那份转回身来，目光在桃夭和慕清霜之间巡了一圈。她注意到桃夭的耳根有一层浅红，又注意到慕清霜正把自己那颗栗子送进嘴里像是在品什么值得回味的东西。
萧婉儿歪了歪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趟，然后像是悟到了什么。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欢喜。她凑到桃夭旁边挽住她的胳膊往前走了几步，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桃姐姐~你之前和我说没有心上人的时候，是不是……还没把慕姐姐算进去呀？"
桃夭被她这话猝不及防地砸中，手里那颗还没剥的栗子差点滑出去："……什么？"
"我说，"萧婉儿语气带着一种小姑娘特有的狡黠，"你每次跟我说话的时候，都会微微偏一下头看慕姐姐在不在你旁边。同修都这么互相照顾的吗？"
桃夭此刻的脸颊表面浮上一层很明显的薄红。她想反驳但发现找不到一个听起来像样的理由。只好清了清嗓子假装在看路边一家卖糖人的摊位。
"公主你这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哼~我虽然比你小几岁，但我可看得很准的。"萧婉儿理直气壮。
桃夭终于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慕清霜。她果然正看着自己，目光相遇时她也没躲，只是自然地移开视线弯腰从摊上拿起一个捏成小兔形状的糖人端详了一下，然后递给桃夭："这个像你。"
"哪里像我了？"
"耳朵竖着，像是在偷听什么。"
萧婉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起来。那笑声带着一种看见了什么美好东西的纯粹欢喜，然后她伸手也从摊上拿了一个糖人捏成梅花形状的递到慕清霜面前："慕姐姐！这个送你！你胸前的那个坠子真好看。"
萧婉儿带着两人在集市上逛了一整个上午。从南街逛到北街，从早市逛到午市。她精力出奇地旺盛，每到一个摊位都能讲出一段来历，像是把整座城的人都认了一遍。桃夭跟着她走了一路，手里攒了一堆小东西。
到晌午时，萧婉儿的步子终于慢了下来。她走了一上午那股热乎劲儿渐渐散了，脸颊上的红晕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太明显的苍白。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然后揉了揉眼睛。
"公主，你是不是累了？"
"……有一点。"萧婉儿难得没有逞强，声音也轻了些，"可能是风寒刚好，走多了就有点犯困。"
"那我们送你回去休息吧。你病还没好全，不能累着。"
萧婉儿扁了扁嘴，显然不想就这么结束今天的行程。但她也知道自己确实走不动了，只能点了点头："那……桃姐姐你们明天还会在吗？"
"我们还要再待几日。等你养好了再出来玩。"
萧婉儿这才松了一口气："那说好了！等我好了，还要带你们去城北的糕点铺子！"
等回到宫内时，宫女们立刻迎上来替她披上斗篷递上手炉簇拥着她向屋内走去。桃夭目送那道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洞深处这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还热着的糖炒栗子，不知何时已凉了大半，她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慕清霜。
"你也觉得她那个'风寒'不太对劲？"。
慕清霜望着公主消失的方向："对，她那会说'做了很长的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一个普通的风寒昏睡几天，不会让人产生这种记忆力问题。"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她走了一上午，精神头一直很好，但方才说要分开的时候精神一下子就下来了。不是累的，更像是……她一直在绷着精神，撑到现在撑不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接下来的路程沉默了一些，方才集市里的热闹正在慢慢退去。
等回到宫内的住处时天色已经向晚。桃夭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颗没来得及吃的小兔子糖人。
"我师傅说我这个人容易想多，但这事确实透着古怪。一个凡人公主无缘无故昏睡数日。醒来之后性情说话习惯都没变，唯独对自己'生病'那几天的记忆完全是空白的。"
"而且她方才说她'做了好长的梦'，这句话像是在说梦话，但更像是她自己也不太确定那是什么。"
两人商量了片刻，便一同朝云汐真人清修的偏殿走去。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极淡的烛光。桃夭抬手叩了叩门框："云汐前辈，晚辈有一事想请教。"
门从里面被拉开。云汐真人盘腿坐在床上，周身还围绕着淡紫色的灵气护体。两人落座后，桃夭把今日公主的状态和她们观察到的疑点简短地讲了一遍。
"你们感觉到的不错。"云汐真人放下手中的书卷。
"我这两日借以清修为名，用神识在皇城上空探查了一番，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城内原本有几处被刻意布置的引气禁制，位置隐蔽手法不算高明，但胜在布置得很细致，像是有人花了不少心思。我已经顺手拔除干净了。"
她停顿了一下："至于源头。我循着灵力残留追踪了一段距离，那些禁制的能量最终都指向了东北方向约一百里处。我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二人了，今晚你们都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二人各自点了点头后先行离开了。
"明天要去东北边了。"
"嗯。"
"那今晚早点睡。"桃夭把那个糖人递给慕清霜，"这个给你。吃了它明天才有力气走远路。"
慕清霜接过那只小兔子糖人看了看。她没有吃，而是把它小心地收进了储物戒中。
"明天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