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雪宗,这是慕清霜所在宗门的全程全称。招生大典的消息随着春风吹到凡间的各个角落。
最先动起来的是各地的茶馆和驿站。那些走南闯北的商队、云游四方的散修、甚至是最普通的赶路人都在传同一件事。
漱雪宗今年要开山门招弟子了,主持大典的是那位刚在北境平了异兽之乱、又新晋元婴的仙女慕清霜。
传言越传越远,添油加醋,到最后甚至有人说“只要被慕长老看一眼就能灵根自开”。
当然,这话没人信。但有机会能让慕长老收徒这个消息足够让无数凡间的年轻人连夜收拾行囊。
山道上、官道旁、渡口边,到处是背着包袱赶路的少男少女。有人结伴而行,有人独身一人,有人身后跟着满脸不舍的父母,有人干脆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漱雪宗的山门。
而在某个不知名的村子里,一个身材极其矮小的男人正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往家里跑。他叫老蒯,四十多岁却身患侏儒症,走路外八,跑起来像一只急着回窝的鸭子。手上的宣传单始终攥得紧紧的。
“老蒯!出什么事了跑这么快也不怕摔着?”
村长正拉着驴准备去市上买布,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 老蒯扶着膝盖喘气,半天才把气匀过来:“村长……仙门……仙门要招生了!我一看要求,漓儿年龄正好合适。这孩子身份不一般,万一能被仙人看上呢……”
村长一听,拍了拍脑门:“哎呦瞧我这脑子!前几天都知道了,把咱们漓儿给忘了。来来来,上我的驴车我给你带回去!”
驴车吱呀吱呀地往村尾走。老蒯坐在车板上,把那张宣传单又展开看了一遍。“漱雪宗招生大典。年龄八至十六,身无恶疾心性端正者皆可报名。”底下用小字写着报名地点和注意事项。
他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宣传单上画的宗门山门巍峨得很,云雾缭绕,仙气飘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茧子的手,又想了想自家那个瘦瘦小小的闺女。
“村长,你说……人家仙人能看上咱家漓儿吗?”
“看不看得上另说,你得先让漓儿去试试对不对。”村长甩了一下鞭子,“你当年把你家漓儿捡回来的时候算命的就说了,这孩子绝对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将来有一番机缘在等着她,搞不好就是这次仙人的招生大典!这不就是后福来了?”
老蒯没说话,只是把宣传单折好揣进怀里,抬头看了看村口那片被春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杨树梢。日头正好,天蓝得干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魔域。
殷书白盘腿坐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手里捏着那枚玉质符片正跟慕清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师父让我主持,我现在在准备后续”
“你要收徒了?”
“不一定,宗门长老那么多,轮不到我。我也不想...”
殷书白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符面上正琢磨怎么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聊什么呢?”
她猛地坐直,扭头看见敖汐正靠在廊柱上。
“龙姨!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敖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符片,“和你的那个道侣在聊天?”
殷书白下意识把符片往袖子里缩了缩,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把符片重新掏出来,清了清嗓子:“就是……随便聊两句。她宗门下个月有招生大典”
“招生?”敖汐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殷书白说不上来的东西,“你娘说你最近闲得发慌。我看也是。”
“我没有闲得发慌,我最近在练功……”
“练什么功?”
“就是……太阴涅槃经的下一层功法,还有中原的阵法,我还在摸索……”
敖汐把茶盏放在膝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个懒腰伸到一半时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是不是闲着没事干,和我练练手?。”
“?”
殷书白愣了一下:“找我……练手?”
十分钟后。
殷书白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从演武场中央飞了出去,后背撞上了十丈开外的石阶边缘,整个人像一块被甩出去的抹布一样摊在地上。
“什么怪物啊……”
她不可置信地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刚掏出长剑还没拿稳,龙姨就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然后一个指头弹在她剑身上,她连人带剑就飞了出去。
“肉身淬炼得说得过去,能扛得住我半成不到的力道。”敖汐站在原地,连袍角都没乱,“我还以为你会吐点血,看来太阴涅槃经确实把你这副身体养得很结实。”
“不是……”殷书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碎石,“什么叫半成不到的力量啊龙姨??”
但转念一想,龙姨和娘是一个境界,自己刚晋升的元婴在她面前确实跟蚂蚁没什么区别。她默默把剑收了回去。
“无咎,你也出来吧。”
阴影从殷书白脚边无声地蔓延开,无咎从地面升起来在她身侧站定。面具下的目光在敖汐和殷书白之间来回看了一眼,然后单膝跪地:
“大长老,姐姐。”
敖汐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她的目光在无咎的剑上停了一会,最后落在她面具边缘的暗纹上。
“幽老头的手艺现在又精进了。”敖汐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
“行了,你们俩打一场。让我看看她的水平到底如何。”
“遵命。”
无咎站起来转向殷书白,长剑无声出鞘,“姐姐,多有得罪。”
“哼,来吧!”
两人在演武场上打得有来有回。敖汐幻化出了一套椅子坐下去,翘起腿从袖中摸出一只茶壶和一只杯子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她抬头朝演武场边缘的廊道方向喊了一声。
“秃驴,阴阳人,小周。都给我过来。”
“大长老。”三人齐声行礼。
敖汐端着茶杯看了他们一眼,语气随意得很:“我给你们仨安排点事。书白这孩子修为差不多了,但底子还糙得很。秃驴,你负责教她淬体的功法。你那条经脉旧伤养了这么多年,手里那套炼体术别藏着掖着了,拿出来教她。”
三长老摸了摸光头:“大长老,属下那套炼体术颇为霸道....而且圣女她一个女孩子家……练什么体啊?”
“你教不教?”
“……教。”
“还有你,阴阳人。”敖汐转头看向幽长老,“你负责教丹道。顺便,剑法也多教一点。”
幽长老的细长眼睛眨了眨,然后用那种惯常的娇俏语气开口:“哎呀~大长老~人家都多少年没有用过剑了~让人家教剑法~再说了,圣女大人有太阴涅槃经就够了嘛~她那功法天下独一份,哪里还需要人家来教剑……”
敖汐没等他说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但幽长老的声音在那道目光下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
“你那手‘落梅十三式’连我都要避三分。现在跟我说多少年没用过了?”给我教。她要学不会,我找你算账。”
幽长老乖乖闭上了嘴。他低头理了理袖口,用一种极其微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人家知道了嘛”,然后老老实实地站到了一边。
敖汐最后看向周步云。时间比看前两人都久了那么一点点:“小周,你继续暗中跟着书白就行。她出门的时候你看着点,别让不长眼的欺负了她。”
“属下遵命。”
三长老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嘴:“大长老,为什么老周的活这么轻?”
“因为他长得好看,符合我的审美。你有意见?”
三长老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和那颗锃亮的光头,默默地退回了原位。
“行了。”敖汐站起来把椅子收进虚空里,茶壶和茶杯也随之消散,“都散了吧。书白明天开始跟着秃驴练体,隔天去幽老头那边学丹道和剑法。别偷懒,我会时不时来查的。”
殷书白应了一声好。她看着敖汐转身往主殿方向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龙姨虽然手段狠了点、说话毒了点、有时候让人摸不着头脑了点,但好像……也没有娘说的那么可怕。
然后她想起方才被一个指头弹飞的画面,默默把那个“没那么可怕”的念头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