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书白在娘面前软磨硬泡了整整三天。只求去找幕清霜那里玩几天缓解缓解最近的修行。
“唉行了行了。”殷若蘅把手里那本卷宗往桌上一拍从王座上走下来，绕着她转了一圈，“你现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死皮赖脸了？是不是老周教你的？”
“是从您和龙姨把我关在魔域练了一个多月功开始。”
殷若蘅没说话。她走到敖汐旁边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正坐在侧位打盹的龙姨。
敖汐闭着眼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让她去吧。练了这么久，不让她出去跑一圈，憋坏了以后更麻烦。”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意思很明白：你让她去，出了事我兜着。
殷若蘅收回目光，偏头看着还跪坐在殿中央的殷书白。
“行。批了。五天。多一天都不行。”
殷书白从地上弹起来的速度比中箭的兔子还快，脸上的表情从苦大仇深瞬间切换成了眉飞色舞：“多谢娘！多谢龙姨！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急什么。回来。”殷若蘅叫住她，“你之前说的那个中原派的茶叶，叫什么来着？”
“云栖青芽！就是中原派长在云崖上的那个”
殷若蘅想起来了。那罐茶确实不错，清润回甘，泡完一壶满屋子都是淡香。
“带两罐过去。再带一罐给你那个小徒弟……叫什么来着？”
“蒯漓儿。”
“对，蒯漓儿。给她也带一罐。第一次见面，长辈不能空着手。”
殷书白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往外跑，殷若蘅又叫住了她。
“等一下。我听说那孩子天生盲目？”
“嗯。不过清霜说给她配了避灵符，日常行动没什么问题。”
殷若蘅转头看了一眼敖汐：“我宝库里是不是有一本《天音通识》的心法？”
“你说的是那本专给盲眼修士用的那个？用声波和灵力震荡代替视觉感知的那本？”
“对。那本挺适合她的。九彩琉璃体经脉敏感，学那个比学别的快。”
殷书白愣了一下：“娘，您宝库里还有这种东西？”
“我当年在外面跑的时候攒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了一堆，还没来得及翻。”殷若蘅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约莫一人高的裂隙无声无息地在她面前展开。裂隙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内部是深不见底的暗色，隐约能看到无数光点在其中缓缓游动，像是散落在深海里的碎星。
殷若蘅伸手探入裂隙之中，手指在那些光点之间拨动了几下像是在翻找什么，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封面有些破损，但整体保存得完好。殷若蘅翻了两页确认了一下，然后合上递给殷书白。
“就这个拿去吧。让她学之前先练好基础吐纳，经脉稳了再碰心法。”
殷书白接过册子翻了翻。里面的字迹古朴方正，还配着一些经脉运行的小图，确实是为盲眼修士专门设计的。她合上册子把两罐茶叶和这本心法一起收进储物袋里，抬头冲殷若蘅笑了一下。
“谢谢娘。那我走了！”
她转身大步往殿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对了娘，那茶叶您不自己留一罐吗？”
“我喝完了再去中原派采不就行了。”殷若蘅摆了摆手，“赶紧走赶紧走。五天之后要是没回来，我让龙姨亲自去抓你回来。”
殷书白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殿门。
“话说你这宝库什么时候开得这么爽快了？我记得以前你连三长老想借块极品灵石都得跟你磨半天嘴皮子。”
“那是三长老。他借了总是不还。”殷若蘅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她，“我女儿又不一样。她拿东西是给人用的，不是拿去喝酒赌钱的。”
“我是说那本《天音通识》。那玩意儿你放宝库里多久了？我都不知道你还收着这种破烂。”
“忘了什么时候收的了。放在宝库里也是吃灰，给那个小姑娘用正好。”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殿外传来小蛇从窗台滑下来的细微声响，还有远处演武场方向弟子们对练的吆喝声。殷若蘅正要开口说什么，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魔教弟子快步走进殿来单膝跪地：“教主，大长老，外面有个妖族来报信。说是从东海来的，有紧急军情禀报大长老。”
殷若蘅和敖汐对视了一眼。
“让他进来。”
那弟子应声退了出去。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殿门外快步走进来。此妖的面相看起来似鱼非鱼，脑袋上还有个弯钩状的灯。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额角还挂着几片没摘干净的海藻。他走到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急切。
“大长老！属下是东海龙宫巡海水军帐下传令兵。七日之前东瀛那边又来了妖，这次来了不少，为首的是一条八头八尾的大蛇。那东西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体型比咱们龙宫最大的战船还长一截，在东海和东瀛之间的海域横冲直撞，已经撞沉了三艘巡海船！更麻烦的是那东西皮糙肉厚，我们打它跟挠痒痒似的，咱们几个巡海将军联手上去连它一片鳞都没掀下来！”
敖汐听完后总算是睁开了眼。
“是八岐大蛇？”
“属下不知那妖物的真名！听东瀛那边逃难过来的妖民说是上古时期就有的妖物。之前一直封印在什么山底下，最近不知怎么的封印松了，它就跑出来了。”
“嘁......我离开东海才多久？那弹丸之地的那群小妖前脚被我收拾了一顿，后脚又冒出来一个。还蹬鼻子上脸了？！”
殷若蘅站在王座前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那个懒腰伸得很彻底，从脖子一路扭到腰，整个人像一把被重新拉开的弓。伸完了她把手臂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跟你一起去吧。”
敖汐偏头看她。
“你？”她上下打量了殷若蘅一眼，“你多久没出去打架了？这都多少年了，你天天坐在这张椅子上又是批卷宗又是嗑瓜子的，骨头都硬化了吧。”
“我骨头硬不硬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在殿内闷了这么多年，确实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再待下去，我都要闷出草来了。”
敖汐看着她活动筋骨的样子，眼里闪过一种老友之间才有的促狭意味。
“行啊。一起去。不过咱们先说好。比一比谁杀的更多如何？输的那个人回来请喝酒。”
殷若蘅挑了挑眉：“你确定要跟我比这个？”
“怎么？怕了？”
“我是怕你输得太难看赖账而已。”
敖汐笑了一声，她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传令兵：“你先回去告诉巡海将军们，让他们把海面封锁了，别让那东西往西跑。两天之内，我和教主亲自到场。”
“是！”传令兵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转身快步跑出了殿门。
敖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殷若蘅。
“两天。你来得及安排这边的事？”
“有什么来不及的。”殷若蘅从王座上拎起自己的外袍披上，语气随意得很，“三长老在，幽老头在，周步云也在。让他们看两天家还看不住？”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殿门外：“对了。书白那边....”
“五天假期。她刚走。”敖汐提醒她。
“哦对。”殷若蘅把外袍系好拍了拍衣领，“那就别告诉她了。让她好好去玩。东海的事跟她没关系。”
“那万一她五天之后回来，发现咱俩都不在呢？”
“那就让三长老跟她说‘你娘和你龙姨去东海杀蛇了，回来给你带蛇皮做衣服和靴子’。”
敖汐听完，低头笑了一声。
“行。走吧。早去早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殿。小蛇急忙从窗台上滑下来追着殷若蘅的脚后跟游过去被她弯腰拎起来放在肩上。
“差点把你给忘了。”殷若蘅温柔的摸了摸它的脑袋。
敖汐偏头看了一眼那条通体漆黑的小蛇，目光在它身上停了片刻。小蛇正盘在殷若蘅肩头，脑袋搁在她衣领的边缘，尾巴尖一翘一翘地拍着她的后颈，看起来跟个挂件没什么两样。
“说起来，”敖汐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这小玩意儿什么来路？”
殷若蘅抬手摸了摸小蛇的脑袋，指尖顺着它的鳞片一路捋到尾巴尖。小蛇被她捋得舒服，尾巴尖卷了一下她的手指。
“它啊。”殷若蘅的语气随意得很，“你猜。”
“我猜？”敖汐眯了眯眼，又仔细看了那条蛇一眼。小蛇感受到她的目光，吐了吐信子，表情无辜得很。但敖汐身为龙王，什么妖物没见过，她盯着那条蛇看了两息，忽然眉毛微微一挑。
“等等。它身上这气息……”她脚步放慢了半拍，目光从小蛇身上移到殷若蘅脸上，“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在大陆上绝迹了吗？”
殷若蘅笑了一声，没接话。
敖汐又看了看那条蛇，语气里多了一层确认的意味：“相繇？传说中的上古异兽相繇？”
“你猜对了。”殷若蘅这才慢悠悠地点了头，顺手弹了一下小蛇的脑门。
“别看它现在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当年我见到它的时候可凶得很呢。九个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地上的水喝了就死，路过的飞禽走兽闻到它的气息就绕道。我当年在秘境为了收它也差点把自己小命交代进去了。”
敖汐听完，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盘在殷若蘅肩头打哈欠的小蛇。小蛇打完哈欠把脑袋往殷若蘅的颈窝里一埋，尾巴尖卷着她的衣领，活像一条吃饱了准备睡觉的宠物。
“你就这么把它养在肩膀上？”敖汐的表情介于无语和想笑之间。
“不然呢？它现在不咬人。”殷若蘅伸手把小蛇从颈窝里拎出来托在掌心，“你看，多乖。”
小蛇在她掌心里盘成一团，吐了吐信子。
敖汐看了片刻，忽然问：“它九个脑袋呢？”
“收起来了。它自己喜欢用哪个就用哪个，平时就一个，想吓人的时候才把另外八个伸出来。”殷若蘅把小蛇重新放回肩上，“不过它现在懒得伸。伸出来太费灵力，还得喂更多东西。养一个脑袋跟养九个脑袋开销差着好几倍呢。”
敖汐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人养宠物的品味还是这么奇怪。”
“我养的东西品味哪里奇怪了？”殷若蘅偏头看她，“我养的女儿也挺好的。”
“你那女儿是幽老头帮你养大的，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敖汐毫不客气地拆穿她，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把相繇收成宠物这件事，我回去得跟龙宫那几个老家伙好好讲讲。他们听了肯定不信。”
“爱信不信。”殷若蘅拍了拍小蛇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