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黑泽隼背着苍井美绪走出了小巷。诗织走在前面。
“所以,”黑泽隼调整了一下背人的姿势,“我们现在去哪?”
“我想想……”月代诗织的手指在嘴唇上点了点,“附近有个公园,把美绪姐姐放在那的椅子上,然后等着她醒来。”
“嗯。”黑泽隼并不关心要如何安排苍井美绪,他一边跟着诗织的脚步,一边开口道:
“我很想知道那个木棒去哪了,刚才你明明只是把它塞到衣摆底下……。”
“我还以小隼会问更正经一些的问题呢。”
诗织回头笑着看着黑泽隼:“比如说‘我到底是什么’之类的。”
“那好,我问了你一定要回答。”黑泽隼也轻松的笑了笑,“诗织,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神。”
“……”黑泽隼默然无言。
曾有无数答案在他脑中预演,但如此直接的听他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说自己是神……
称不上不可置信,毕竟刚才的神奇体验历历在目,可仅凭三个字还不能让黑泽隼信服。
他接着听。
“我有着神的能力,这件事,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在瞒着你还有爸爸妈妈。”
“啊……那到底是什么能力……”
月代诗织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抬起手掌,一些细碎的光点在她指缝间游来游去,不断聚合,最后凝成一枚的光团。
“请闭上眼。”诗织轻声道。
黑泽隼乖乖合上双目,感受视线变得漆黑。
不一会儿,他感受到一缕带着清香的微风拂过面庞。
接着浑身忽然一阵清凉,好似被勾兑过风油精的冷水浇遍全身。
很快,黑泽隼的世界里不再漆黑,而是出现无数个浮动着的光点,就像是夜空中的无尽星辰。
他试着触动其中一颗,一个稚嫩的童声顿时出现在他脑海:
“我想长得高高的,因为要拿到妈妈藏在橱柜上的糖果。”
这是……愿望?
抱着猜想,黑泽隼又触动了另一颗。
这次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少年,听起来还来自异国:
“可恶啊,杰夫那家伙竟然不允许我去参加那个超酷的派对,真想变成蜘蛛侠狠狠教训他一顿。”
再一个。
“老头子的状况越来越差,希望他快点好起来……或者干脆死掉,不要接着遭罪了。”
“我的布鲁斯会说话就好了,真想和它来一场波澜壮阔的冒险。”
“要是那条河没有带走我妹妹的话……”
“想超越人类极限,成为究极生物……”
愿望。愿望。愿望。
黑泽隼一颗接着一颗地触碰,聆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心声。
有的愿望大得吓人,有的愿望小得可笑。但每一颗都滚烫,每一颗都真实,每一颗都让某人无比渴望。
渐渐的,光点稀薄下来,像被风吹散的火星,一颗接一颗地黯淡、消逝。
黑泽隼缓缓睁开眼。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身处公园内,刚才不自觉间闭眼走了这么长的路。
“放下美绪姐姐吧”
诗织已经坐在椅子上。
黑泽隼照做,把仍在熟睡的苍井美绪放在长椅上。
看着一切完备,月代诗织再次开口:
“刚才有体会到吗,感受别人愿望的能力。”
“嗯,很奇妙的感觉。”黑泽隼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能够随时随地浏览别人的愿望,真的很像神明,美中不足的是不能为他们实现”
“我能。”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黑泽隼怔怔地看着她。
“我体内蕴藏着无尽的‘愿力’,能帮助大家实现愿望。”
“……那不就是货真价实的神明了吗。”
月代诗织浅浅一笑:“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是神啦。”
“那……”他对着苍井美绪扬了扬下巴,“她的愿望是你实现的?”
听到黑泽隼的话,诗织先是轻轻摇了摇头,接着道:
“这就是一直在困扰我的事了。”
黑泽隼对诗织这几天的行动很感兴趣,反正只要不是关于下海的事他都愿意听。
“实现愿望这件事本身,会产生后果。每实现一个愿望,就会出现同等程度的灾厄——这是一切的基础规则。
“除此之外,还会导致愿力外泄。就像给菜加盐的时候要保证不会淡,但分量又很难恰到好处,所以总会多抖一点。”
她顿了顿。
“从小到大,我都克制住实现愿望的念想。或许这就是我能拥有这份能力的原因吧。”
“我猜一定有个“可是”……”黑泽隼接过话头。
“可是,之前发生了一件事。”
诗织低下头不去看黑泽隼,接着道:
“我许了一个很大的愿望——原谅这件事我必须瞒着小隼——虽然我制止了同程度的灾厄,但愿力还是外泄了。”
她看向苍井美绪。
“那些无主的愿力在世间游荡,它每隔一段时间主动回应愿望,有时是几天,最长的有几个月,地点大多是我的附近。这几天比较频繁,美绪姐姐只是其中之一。”
“……”黑泽隼无言点头,思考片刻道,“所以你这几天半夜跑出来,就是为了回收这些外泄的愿力?”
“对。”
“身上的淤青……”
“我不想使用愿力强化自己,但每次回收都不一定能像今天这样轻松,偶尔会受伤……所以又不得用,可这又会导致新的灾厄和愿力外泄……我,我很困扰。”
黑泽隼望着天静静听着,良久后,他才回应:
“笨蛋。”
这是他心中最强烈的想法,诗织就是个笨蛋,而且还是个很倒霉的笨蛋。
如果是一个自私的家伙,拥有这种心想事成的力量,大概会活得很轻松吧。
赚数不尽的钱、统治地球乃至成为真正的神都易如反掌。
可诗织却选择了默默守护,这个能力对她这种温柔的人而言更像是诅咒。
黑泽隼用力揉了揉诗织的头,把她的头发搞的乱蓬蓬的。
“做……做什么啦。”诗织低声抗拒着,脸上却泛起红晕。
“别一个人扛着啊。”
“小隼?”诗织眨了眨眼眼睛。
黑泽隼把手收回来,插进外套口袋里,故作轻松的说道:
“这么酷的事,就跟轻小说里发生的一样,我自然想插一脚啦。“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黑泽隼说,“你刚才不是让我也敲了那一棒吗?说明那个棒槌我也能用。”
“那不一样。刚才只是想让你相信我的能力——还有那个不是棒槌。”
“这不重要”黑泽隼摊开双手,“既然我也能用,那我就能帮你。”
“……”
诗织看着他,欲言又止。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
“……会很麻烦的。”
“从小到大我们一起解决的麻烦事还少吗,哈哈。”黑泽隼大笑了两声。
回忆这种事倒也奇怪,平时静静藏在脑海里,真要仔细回想,却像上涌的春泉般咕噜咕噜冒出来。
比如说,高一时的文化祭。
黑泽隼他们班要搞女仆咖啡,但是班上女同学不够,他被抽签选中顶替女生上阵。
女仆装和化妆都是诗织帮忙的,最后效果好得过头,有不少不明真相?的学长向黑泽隼要联系方式。
同样在文化祭,诗织班上有合唱表演,结果她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迟到了,还是黑泽隼女装代替的她上台。
虽然只是滥竽充数,但好歹是混过去了。
还有黑泽隼要交家政课的作业,但他没好好上课,又对烹饪一窍不通,是诗织悄悄替他做了一份爱心便当上交。
当时老师还称赞他是‘很适合做妈妈的男人’。
还有许多……
虽然选取的事例有些奇怪,但他们迄今为止的十七年的人生中,确实为彼此解决了很多麻烦。
两小无猜,相互扶持,所谓青梅竹马就是这样。
月代诗织似乎也被回忆浸染了,她噗嗤一笑,重重地点了点脑袋。
“嗯!”
“那就说定了。”黑泽隼嘿嘿一笑,“从今天起,黑泽隼正式成为月代诗织的助手。工作内容是回收愿力,随时上班,薪资暂无。”
“我哪有这么刻薄!”诗织气呼呼的锤了锤黑泽隼的胸口,随即又害羞的低下头,支支吾吾的说道,“如果小隼工作出色的话,我,我会给你奖励的……”
“奖励?”黑泽隼费解的看向月代诗织,“你怎么奖励我?我可不缺钱。”
“哎呀……”诗织更说不出话了,她把头埋得更低,“就是,就是恋——”
她的话语蓦地停下。
因为苍井美绪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眼看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