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隼掏出手机,拨开落在屏幕上的花瓣,正想和诗织联络,却偶然瞥见阳子似乎有些奇怪。
“我好困啊,黑泽……”
阳子脚步踉跄地扶住羽毛球网,眼皮不受控的耷拉下去,看样子马上要晕倒了。
他连忙跑过去,刚刚扶住阳子,她的身躯就一软,彻底倒在他怀里。
“怎么回事?”
一头雾水的黑泽隼把羽毛球拍一扔,将阳子拦腰抱起,准备送她去医务室。
他转身朝向球场外,却发现令他震惊的一幕:
整个操场,不,整个学校都寂静无声。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同学们现在都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跑道上、沙坑边、单杠旁,到处都是软塌塌的身体。
花瓣一片一片落在他们身上,或许没过多久就会将他们完全掩埋,以至窒息于这片花海之中。
连风都停了,只有花瓣还在无止境地飘落。
“……搞什么。”
黑泽隼微微颤抖着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阳子。
她的呼吸平稳,脸色正常,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只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陷入昏迷,但如果自己可以免疫这种影响的话,就必须要做些什么来救大家。
更何况,这种情况显然就是某个应愿之人发动了自己的能力导致的,身为诗织的助手,自己也该履行责任。
或许外界人士会前来救援,但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必须要靠他和诗织。
经过一番心里建设后,黑泽隼把阳子放下轻轻靠在墙上,然后站起身环顾四周。
首先要找到诗织,和她一起搜寻那个应愿之人。
黑泽隼拨打诗织的电话,却传出这样一条语音:
“您拨打的号码目前已关机,或是不在信号覆盖范围内。请稍后再拨。”
一连试了几次都没用,他焦急地收回手机,撒丫子朝教学楼跑去。
在没过鞋底的紫藤花毯上奔跑的感觉十分奇妙。
落英缤纷,花汁飞溅,头顶阳光被不停洒落的花瓣分割得细细碎碎,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让身处其中者恍如入梦。
但黑泽隼没心情欣赏这仙境般的景色,马不停蹄地冲进教学楼。
入楼后他特地看了一眼在教室内上课的同学,发现他们同样在酣睡。
他没多做停留,而是准备冲向二楼,去往诗织的班上。
就在他右脚踏上阶梯之时,一道陌生的少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真的要走吗?”
“谁!”
黑泽隼猛然回头搜寻,却没在室内找到任何一个可能发出这个声音的人。
他目光投向外面,果然有了发现。
稠密的花雨幕中,一位少女的背影若隐若现。她有一头浅绿色长直发,背上背着一把吉他。
“我从来就没觉得组乐队开心过。”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黑泽隼顿生疑惑。他想追上去,可刚抬起脚步,那绿发身影便蓦然消失了。
“啊?”
黑泽隼脊背发凉。他从小最怕鬼了。
雪上加霜的是,花雨中又传来一道高亢的女声:
“为什么要演奏夏日影!”
汗毛倒立的黑泽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棕色头发的女生背对着他,癫狂地大喊。
还没等他消化这句话的含义,下一句便如厉鬼索命般接踵而至:
“小祥……小祥……小祥!”
这次的声源更加猎奇:一个金发女孩趴在地上,像犬科动物一样四肢着地,口中不断痴痴地念着“saki酱saki酱”。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黑泽隼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冲击。他不明白这几个女孩到底怎么了,这是人类能发出的动静吗?
他正要冲到她们面前一探究竟,那些身影却在花雨中突然消失了,就像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
感到毛骨悚然的黑泽隼断了继续探查的念头。就在他准备上楼去找诗织时,头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抬头看去,正是小跑而来的月代诗织。她气息微喘,神情急促。
黑泽隼如释重负:
“太好了!诗织,你没事就好。”
“小隼?”诗织见到他,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走下楼梯,“电子信号失灵了,我也在找你。”
“嗯!”黑泽隼重重点头,看向窗外绵绵不绝的紫藤花雨,“这些花瓣……又是愿力外泄?”
“是。”诗织的神色紧绷起来,“而且这次的规模很大,整个学校都被卷进来了。”
“对,所有人都在沉睡。我检查过了,没有例外——除了我们两个。”黑泽隼快速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说了一遍,“我刚才还看到了几个奇怪的女生,在花雨里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突然消失了。”
“奇怪的女生?”
黑泽隼将刚才的所见所闻告知诗织,诗织听完后表情变得很古怪。
“小隼,”她缓缓开口,“这听起来应该是女孩子组乐队闹别扭的故事。”
线索连点成线,黑泽隼恍然大悟:
“原来是少女乐队,那就不奇怪了。”
诗织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飘入的花瓣。
“你刚才看到的,或许是许愿之人记忆的回放。那些执念被愿力放大,变成了独立的碎片,各自在这片花雨里游荡。”
诗织双手捂住那花瓣,闭上眼一会后,阵阵白洁光点从手掌飘出,飞向某个方向。
“小隼,我们跟着它。”
黑泽隼收到指令,没有片刻迟疑,拔腿就冲进了花雨之中。
诗织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踩着满地花瓣奔跑,脚步声被花毯吸去了大半,只剩下细碎的沙沙声。
光点刚好维持在视线可及的前方指引方向,像RPG游戏里的自动寻路系统一样。
穿过操场,经过游泳池,跑上连接教学楼与社团活动楼的架空走廊。
黑泽隼忽然一个急刹车,诗织差点带球撞上他的后背。
“等我一下!”
他没等诗织回话,转身就拐进了走廊左侧的社团活动楼。
不到一分钟,黑泽隼又跑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把木刀。
“走吧。”
“小隼,”诗织一边跟着他重新跑起来,一边忍不住问,“你拿那个做什么?”
“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黑泽隼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让剑柄上的防滑缠带正好卡在虎口位置,“你只要知道我现在是个半吊子的剑术大师就行了。”
“半吊子……又是剑术大师?”
“对。”
“这两个词是怎么连到一起的?”
“我也不知道。”黑泽隼诚实地说。
诗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光点继续向前飘行。穿过架空走廊,绕过图书楼的背面,越过中庭的喷水池——池面上漂满了花瓣,像铺了一层紫色的浮萍。
最终,光点停在了学校礼堂的大门前。
樱丘高中的礼堂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平日负责各项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学生表演。
正门是两扇厚重的隔音门,此刻紧闭着。光点在门前盘旋了一圈,然后像水滴落入水面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门缝里。
诗织停下脚步,盯着那扇门。
“小隼。”
她的声音颇为严肃。
“准备好了吗。”
黑泽隼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木刀换到左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右手掌心的汗,又重新握紧剑柄。
做完一切后,他深吸一口气:
“I'm ready.”
蹩脚的日式英语。但足以让诗织明白黑泽隼的决心。
她点点头,握住把手,推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