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孩子是吧。”
黑泽隼把木刀竖立在胸前,仰头看向站在钢琴顶上的北白川律子,咧嘴一笑:
“那就让我好好教育你。”
话音未落,他已蹬地冲出。
木刀劈开空气,直奔律子。
而律子只是轻松一跃,脚尖在琴键上踩出一串杂乱的音符后下落,与黑泽隼以钢琴相隔。
花瓣从她身后涌出,朝黑泽隼迎面扑来。
他如法炮制左闪右挡,抵御过这一波攻击后已是气喘吁吁。
“哎呀。”律子笑着看他,“不会累了吧,这么不持久可不行。”
黑泽隼没有回话。他在调整呼吸,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没什么体力了。
“怎么,不冲了?”律子十指齐挥,花瓣在她面前聚成四道并排的波刃,“那换我来。”
话语落下,花瓣波刃同时射出,轨迹各不相同。
前方上方、左右两侧、挡无可挡,躲无可躲……
“如果你现在求饶的话,我还能放过你。”
黑泽隼仍旧沉默。
他盯着飞速接近的花瓣,在青梅面前向敌人求饶这件事,他做不到。
更何况他刚才还放了狠话,现在投降不是很丢人吗。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他这样坚信着。
然后奇迹般的,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幕幕自己舞刀的画面。
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顺序,每一次呼吸的节拍,手腕转过的每一个角度,全都纤毫毕现。
紧接着,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江海流,贰之式」
黑泽隼的身体自己动了,他重新握紧木刀,开始在空中画弧。
「落花流水」
舞刀带起的气流卷起了几片悬停的花瓣。然后是第二道弧线,更快。第三道,更快。
气流开始旋转。
黑泽隼的脚下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花瓣往外扩散,那些原本抵着他要害的花瓣被气流裹挟,开始失去方向。
它们不再是凶器,而是变成了飘零落叶,任风摆布。
北白川律子瞪大了眼睛。她双手猛挥,试图重新夺回花瓣的控制权。
但那些花瓣一旦落入黑泽隼舞出的气流中,就像坠入漩涡的小船,完全不听她的使唤。
“这什么——”
她话没说完,黑泽隼的木刀猛地往前一送。
缠绕在剑身上的气流裹挟着花瓣,形成一道小型龙卷,直朝律子轰去。
她狼狈地侧身闪避,花瓣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在身后的幕布上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还没完,黑泽隼意识深处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江海流,壹之式」
剑势骤变。
圆收为点。旋转的气流瞬间收敛进剑尖,所有力量被压缩成一线。
黑泽隼压低重心,左脚前踏,木刀端的平平直直。
「滴水穿石」
出剑,一瞬之间的无数次前刺。
剑尖在空中点出密密麻麻的残影,每一击都精确地击中一片试图阻挡他的花瓣。
花瓣被击碎的脆响连成一片,发出夏夜骤雨敲在窗玻璃上般密集清脆的声音。
北白川律子连连后退,双手疯狂挥舞,但她的花瓣防御在这密集的刺击面前形同虚设。
花瓣粉碎,碎片四散,剑尖突破一层、两层、三层——
最后,抵达目标。
木刀的剑尖抵在北白川律子的咽喉上。
距离刚好,再往前一厘米就会刺穿皮肤。
礼堂里安静得只剩下黑泽隼粗重的喘息声。花瓣失去了控制,像雪一样一片一片无力地飘落在地。
北白川律子低头看着抵在喉间的木刀,神情惊愕万分。
黑泽隼自己也在发愣,刚才是什么情况……
他看着自己握剑的手,又看了看被击碎后散落满地的花瓣,最后把视线落在剑尖与律子咽喉之间那一厘米的距离上。
倒是律子先反应过来。
她缓缓举起双手,脸上的惊愕褪去,脸上重新挂起笑意:
“啊——过瘾了过瘾了。我投降。”
黑泽隼没有收剑,他不能确认这女人有没有藏花招。
“还没结束吗,接下来是什么环节?”律子歪了歪头,语气揶揄,“战败CG时间吗,我倒是不——”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黑泽隼毫不领情地打断她的污言污语,“我们要收回你的能力。”
“不要嘛,现在撒娇还来得及吗?”律子眨了眨眼,“我可是其它同学眼里的清冷系女神哦,还是有些魅力的吧。”
“来不及……不对。”黑泽隼连忙摇头,“这招对我无效。”
“这样啊。”律子收起笑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算了,反正也闹够了。”她张开双臂:
“来吧。你要怎么做?”
“这样做。”
诗织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北白川律子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回头,诗织就挥舞着念杖敲中了她的后颈。
“嘭。”
律子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下,被诗织稳稳接在怀里。
黑泽隼终于放下了剑。手臂开始后知后觉地发酸,虎口的痛感也重新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一直萦绕在鼻尖的花香正在消散。
他回过头。透过礼堂敞开的大门,能看见外面的天空重新变回了清澈的蓝色。
花瓣不再飘落。
“大功告成。”
“嗯。”
诗织把律子轻轻放在舞台上,让她的头枕着钢琴。然后她直起腰,转向黑泽隼:
“善后的事就交给经验丰富的我吧。小隼先回去装晕,其他事之后再说。”
“好。”
他把木刀夹在腋下,走出礼堂大门。穿过架空走廊,踩着满地花瓣往回跑。
操场上,那些被花雨催眠的同学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但隐隐约约有了苏醒的迹象。
黑泽隼找到自己班上体育课的集合地点,把木刀塞进器材室角落藏好。
最后,他在阳子旁边寻了个还算干净的草坪躺下,抓了几把花瓣撒在自己身上后闭上眼睛。
远处隐约传来鸣笛声,大概是校外的救援人员终于到了,一切都告一段落。
黑泽隼感觉身心一阵轻松,疲惫感涌了上来,让他真的陷入了半梦半醒的境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快要滑入睡眠的边界时,肩膀被一阵急促的推搡拽了回来。
“黑泽君,醒一醒!喂——”
是阳子的声音。黑泽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就蹲在他旁边,栗色短发上还沾着几片花瓣,表情介于困惑和焦急之间。
“唔……”他本色出演地打了个哈欠问道,“怎么了……”
“发生了好神奇的事。”阳子往后一让,双手比划着四周,“自己看看吧。”
黑泽隼撑起上半身,揉了揉眼睛,开始表演。
“这……什么情况?”
操场上铺满了紫藤花瓣,跑道、沙坑、单杠旁全是深深浅浅的紫色。
周围的同学陆续醒来,有人茫然地拍打着身上的花瓣,有人拿起手机对着天空拍照,还有人一脸困惑地抓了一把花瓣凑到鼻尖闻。
“不知道。”阳子蹲在他旁边,膝盖上沾满了花瓣汁液的淡紫色痕迹,“我记得我们在打羽毛球,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就躺在这里,浑身都是花。”
她抬起手臂,一片花瓣从袖口滑落。
“而且好香。”她把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全是紫藤花的味道。”
“……紫藤花。”黑泽隼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对,我好像也闻到过。然后风一吹,就——”
“就集体晕过去了?”黑泽隼接过话,“会不会是特殊品种的花粉致人过敏造成的。”
“黑泽好懂喔。”阳子点点头,“或许吧。”
操场边缘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几个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正小跑着进入校园,松本老师迎上去和他们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指着操场上的学生。
他的体育服上也沾满了花瓣,看来也是路眠大队的一份子。
同时,校广播开始播放:
“全体同学请注意——请立即返回各自教室,班主任将在班内进行点名确认。重复一遍,请立即返回各自教室……”
广播声在操场上空回荡。黑泽隼拍了拍身上的花瓣起身,和阳子一起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