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三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他连夜把手下三十多个弟兄全部叫起来,踢开被子,一巴掌一巴掌地扇醒。
“都他妈给我起来,穿上你们最干净的衣服,天一亮跟我去跪着。”弟兄们以为老大疯了,虎三只说了一句话:“不想死的就跟我走。”
所以现在他们跪在这里。
日头升高了一些,晨光从东边的屋顶上斜斜地照下来,照在那扇破旧的木门上。
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门框上还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
就是这样一扇破门,让三十多个地痞流氓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门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不是被人推开的,是慢慢打开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窃窃私语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整条巷子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瓦片的声音。
林月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袖口处有一个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李雪的手艺。
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散在肩上,黑色的发丝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昨天受的伤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养好的,胸口的断骨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道看不见的线上,不快不慢,不急不缓。
他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三十多个人。
没有惊讶。
一丝一毫的惊讶都没有。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仿佛院子里跪着三十多个地痞流氓这件事,跟院子里落了几片树叶一样普通。他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最前面的那颗光头上。
虎三感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不敢抬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不知道多少个调,恭敬得不像他自己。
“林大师,之前是小弟有眼无珠,冒犯了您和伯母,还请林大师给我等一个赎罪的机会。”
林大师。
巷子里围观的人听到这个称呼,又是一阵骚动。
虎三叫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大师”?
这片地区最有头有脸的人物,无双城商会的张会长来了,虎三最多叫一声“张老板”,当面称“大师”的,这还是头一个。
但虎三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的命现在就捏在这个少年手里。
林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让虎三的冷汗从额头滴到了泥地上。
“好。”林月开口了。一个字,云淡风轻。
虎三的肩膀猛地一松,差点瘫在地上。但他没敢动,还在等林月的下文。
林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的边缘,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巷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
“既然你们知错能改,我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听好了,我定的规矩,只要踩中一次,就滚。”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从今往后,你们不能欺负这片区域的任何一个人。以前收的保护费,退回去。以前打过的人,去赔礼道歉。以前霸占的东西,还回去。”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不让虎三收保护费?
那不是断了虎三的活路吗?
这片地区的地痞流氓,哪个不是靠收保护费过日子的?
但虎三跪在那里,头都没抬,大声应了一句:“是!林大师!小弟记下了!”
林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不在的时候,保护好我的母亲。她少一根头发,你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这句话说完,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那种窃窃私语后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安静。
因为每个人都听出来了,林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说第一句没有任何区别,平静、淡然、不紧不慢。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的威胁都可怕。
一个人如果真的只是说说而已,他会提高音量,会加重语气,会瞪眼睛。林月没有。他说“陪葬”两个字的时候,跟在说“吃饭”一样自然。
虎三的头磕得更低了,额头贴在地面上,声音都有些发颤:“林大师放心!以后谁敢动伯母一根头发,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林月没有回应这句表忠心的话,而是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只要你们能做到前面两条,我会评估之后,给你们一枚三级顶级丹药。”
三级顶级丹药。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砸出的不是涟漪,是巨浪。
虎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嘴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三十多个弟兄更是不堪,有的人直接从跪姿变成了瘫坐,有的人开始倒吸凉气,有一个人甚至脱口而出:“三……三级顶级?!”
巷子里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锅。
“三级顶级丹药?我没听错吧?那东西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几次!”
“别说三级顶级了,就算是二级丹药,在咱们无双城里,那也是稀罕物件,一颗能卖上千两银子!”
“你们懂什么?二级丹药有钱能买到,三级丹药你有钱都买不到!
无双城最强的无极帮派里,听说最厉害的炼药师也要耗时两年,精心炼制,才有可能得到一枚三级中的丹药!”
“三级中就不敢想了,那三级顶级……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听说过无双城出过三级顶级的丹药!
那恐怕只有炼药之城诚心帮派里那些江湖上最强的炼药师才能炼出来吧?”
“诚心帮派?那个传说中的炼药宗门?那里面随便一个弟子出来,各大帮派都要抢着供奉的人物?”
“就是那个!听说诚心帮派里最顶级的炼药师,炼制三级顶级丹药的成功率也不到三成!这林月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