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什么。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砰……”
一声闷响。
剑胚炸了。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闷闷的、像什么东西从内部碎裂的声音。
悬浮在半空中的剑胚猛地一颤,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迅速扩散,然后整条剑胚从中间断裂开来,碎成了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碎片,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上。
靛蓝色的光芒在碎裂的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像一盏被吹灭的灯。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灰扑扑的、毫无生气的普通石头。
三万两白银,就这么没了。
叶凡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愤怒,是肉疼。
三万两白银化成了一地的碎石头,换谁谁不心疼?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脸上还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风无极拱了拱手:“大长老辛苦了,炼器之事本就有风险,晚辈早有心理准备。”
风无极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不是心疼那块晶体,他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一块靛蓝晶还不至于让他放在心上,而是对自己的失手感到遗憾。
一个炼器师,尤其是一个站在顶端的炼器师,最在意的不是材料的贵贱,而是自己的手法有没有瑕疵。
今天这一炉,他明明感觉每一个环节都做得天衣无缝,为什么还是炸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大长老,你的细火炼气没有问题。”
声音不大,清朗而平静,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林月。
林月站在那里,一身的补丁,散乱的头发,破旧的布鞋,在这个雕梁画栋的炼器阁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的表情跟他的穿着形成了鲜明的反差,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和身份的从容,一种只有在真正登顶过的人身上才能看到的、对一切都不以为意的淡然。
“反而是你最不担心的那一步出了问题。”
林月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掌火上,以为只要掌火控制好了就没问题。
但你忽略了炼器炉中的火候——太低,太低了。
晶体在入炉之前就已经开始慢慢地凝结成型,等到你把它取出来用掌火炼制的时候,它的内部结构已经固化了一大半。
你用掌火去炼一个已经半成型的东西,无论怎么炼,最后都得炸。”
炼器阁里安静了整整三息时间。
风无极愣住了。
不是那种被冒犯的愣住,而是一种被人一语道破天机之后的、醍醐灌顶般的愣住。
他看着林月,眼睛里的目光从漠然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沉思。
他在脑子里迅速回溯了一遍刚才的炼器过程,然后发现——林月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炉火的温度他确实没有太在意,因为他太相信自己的掌火了,觉得反正最后都要用掌火来精炼,炉火只要能把晶体烧软就行。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炼器常识——晶体的内部结构一旦在炉火中开始凝结,后续的任何手段都无法逆转。
这不是掌火的问题,是时机的问题。炉火温度不够,晶体在炉子里多待一刻钟,内部就已经定型了,等他用掌火去炼的时候,炼的不是晶体,是一块已经死了的石头。
风无极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了一百二十年的炼器师,
今天被一个二十岁的、连气息都没有的少年指出了错误。换了别人,他可能会觉得被冒犯,甚至可能会动怒。但他没有。
因为百年的炼器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在炼器一道上,能看出你错误的人,比能炼出绝世神兵的人更值得尊敬。
因为后者只需要技术,前者需要眼力和见识。
他站起身来,认真地看了林月一眼,这一次不是掠过,而是正视。“小兄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月正要回答,一个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
“够了!”
叶凡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了起来。他的好心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三万两白银打了水漂,他已经够窝火了,现在这个穿着破衣裳的废物竟然在大长老面前指指点点,一副“我比你懂”的嘴脸,这让他怎么忍?
“你一个连气息都没有的废物,也配在大长老面前指指点点?”
叶凡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恶意,“你知道大长老是谁吗?
风无极,化神境强者,无双城第一炼器师!
你算什么东西?你炼过器吗?你见过炼器炉长什么样吗?
你连气感都没有,连最低等的炼器学徒都排不上号,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你以为靠着无双的面子混进来了,就可以在这唔!”
叶凡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风无极抬起了手。
只是抬起了手,没有拍桌子,没有瞪眼睛,甚至没有看他。但就是这一个抬手,叶凡的声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了,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风无极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不是针对他的,只是风无极想要制止他说话而自然流露出的威压。
但那股威压仅仅是泄露了一丝,就让叶凡的双腿开始发软,后背全是冷汗。
“叶公子。”风无极的声音很平静,但叶凡听出来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让他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风无极转向林月,目光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认真。
他把林月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一次不是看穿着,而是看人。
他发现这个少年虽然没有任何元力波动,但他的站姿、他的眼神、他说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从容,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就像……就像一座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的火山,你看不到火焰,但你脚下的雪正在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