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别来无恙啊。”
李耀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姿态里没有半分尊敬,“爷爷说了,您一个人在外面住了这么多年,该回家了。”
李雪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不回去。”
李耀祖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姑姑,这话您说了不算。
爷爷说了算。
您也知道,爷爷的脾气不太好,万一他老人家不高兴了,受苦的还是您。”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这句话发酵,然后补了一句,“再说了,这次不是爷爷的意思,是大人的意思。”
大人。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李雪头上。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扶在门框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几道白印。
大人,就是那个高官。
那个李家费尽心机攀附上的朝中重臣,手握实权,一句话就能让李家飞黄腾达、也让李家万劫不复的存在。
李雪当然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突然对她感兴趣。
那位大人今年五十有六,正妻去世三年,一直在物色续弦的人选。他看上了李雪。
不是因为她年轻,三十六岁的女人在高官眼里算不上年轻——而是因为她的美貌和她的“身份”。
李雪是李家的女儿,李家是他的门生,娶了李雪,就是亲上加亲,把李家彻底绑在自己的船上。
至于李雪愿不愿意,没有人在乎。
“姑姑,您就别犟了。”
李耀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大人说了,只要您点头,我这个月就能补上吏部郎中的缺。
您知道吏部郎中是什么位置吗?
正五品,实权肥差,整个无双城多少眼睛盯着?
大人把这个机会给我李家,那是多大的面子?您要是再不识好歹,那就是在断李家的路。”
虎三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他把李雪挡在身后,面对着一群修为远高于他的人,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稳住了:“这位公子,伯母她说了不回去,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李耀祖看了虎三一眼。
光头,纹身,满脸横肉,金丹初期修为,身上还带着伤——昨天磕头磕的。
李耀祖的眼神像看一条挡路的野狗,轻蔑之中带着一丝厌烦。“你算什么东西?”
虎三没有让开。
他的腿在抖,但他的脚没有动。
“林大师交代过,伯母少一根头发,我们所有人都得陪葬。所以今天,除非你们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李耀祖笑了。这一次是真笑,不是冷笑,是那种被一只蚂蚁逗笑了的笑。“林大师?
就是那个穿补丁衣裳的废物外甥?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身后的家丁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此起彼伏,像一群鬣狗在围着猎物叫。
虎三没有笑。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金丹初期的元力在他体内涌动,虽然身上还有伤,但他的血是热的。
“让开。”李耀祖收了笑,声音冷了下来。
虎三没有动。
李耀祖叹了口气,像是对一条不知好歹的野狗感到无奈。然后他出手了。
金丹中期对金丹初期,差距不算大,但李耀祖的根基扎实,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没有花架子。
虎三拼了命地挡,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十几个回合,院子里尘土飞扬,砖石碎裂。
虎三虽然境界略低,但他是在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实战经验比李耀祖丰富得多,一时间竟然不落下风。
但经验弥补不了绝对的实力差距。
李耀祖抓住虎三的一个破绽,一掌拍在他的胸口,虎三连退了三步,嘴里涌出一口血。
他没有倒,踉跄了一下又站住了,重新挡在李雪面前。
“有点意思。”李耀祖甩了甩手,看着虎三的眼神变了,从轻蔑变成了不耐烦。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福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从队伍的最后面走到了最前面,拢在袖子里的手伸了出来,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李福的指尖荡开,快得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击中了虎三的胸口。
虎三的身体像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上了一样,从屋门口飞了出去,撞碎了院角的杂物堆,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那个凹陷下去的脚印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他趴在地上,嘴里涌出血沫,眼睁睁地看着李福走进了屋里。
金丹期对元婴期,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金丹期是在地上跑的马,元婴期是在天上飞的鹰。马跑得再快,也够不着天。
李福进了屋,李雪下意识地往后退,但退了两步就退不动了——身后是墙。
李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看一件需要搬运的货物。他没有动手,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李耀祖跟进来,朝两个家丁使了个眼色。
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从后面挤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李雪的胳膊。
李雪拼命挣扎,但她的力气在那两个婆子面前跟小鸡仔一样,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李雪的声音尖利而嘶哑,她踢打着,头发散开了,鞋子踢掉了一只,指甲在婆子的手上抓出了血痕。
但没有用,没有人听她的。
李耀祖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亲姑姑被人像牲口一样架着往外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甚至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嫌李雪太吵,丢了一句:“姑姑,您就别折腾了。
大人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您去了就是享福。总比待在这破地方强。”
李雪被拖出了院子,拖过了巷子,塞进了那辆黑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透过帘子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
那个破败的小院,那扇掉了漆的木门,那个被打翻在地的粥锅。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为自己哭,是为林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