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在哪里?”
林月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寒气已经透了进来。
没有人回答。
李福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怕。
他在李家做了二十年管家,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
但此刻,他怕了。
怕的不是那八把飞刀,怕的是那双眼睛,林月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死水般的平静。
那种眼神意味着,在这个少年眼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李耀祖瘫坐在正堂的门槛上,裤裆湿了一大片,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想说话,嘴张了好几次,牙关磕得咯咯响,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李金龙缩在柱子后面,肥胖的身体抖成了一团,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那些家丁丫鬟早就跑了个精光,只剩下李家嫡系一大家子,跪的跪、瘫的瘫,没有一个敢抬头看那个站在院子中央的少年。
林月又问了一遍:“我娘在哪里。”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但越轻,越让人头皮发麻。
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寂静,你知道天要塌了,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塌。
李福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元婴期的修为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治愈身上的伤口。
他不能倒,他是李家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连他都倒了,这满院子的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一句话:“小少爷,你娘她……她很好,老爷只是请她回来……”
话没说完。
一道银光闪过。
不是飞刀,是林月的手。
他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经在李福面前三尺之处。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就像他本来就站在那里。
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抵在李福的咽喉上,距离皮肤不到一寸。
李福的话卡在喉咙里,瞳孔缩成了针尖。
林月的忍耐到了极限。
他原本只打算废掉李福,断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给李家一个教训就够了。
但这些人在他的刀下还敢嘴硬,还敢跟他绕圈子,还敢让他等。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露出这种眼神。
不是平静,不是淡然,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猛兽终于找到了出笼的缝隙,所有的血性和暴戾在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
他的瞳孔深处像燃起了一团黑色的火焰,不热,冷得刺骨。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是刀锋贴在皮肤上的冷,是死亡逼近时的冷。
李福看到那双眼睛,终于崩溃了。
他的双腿一软,不是跪,是瘫。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一样往下坠,但林月的手指抵着他的喉咙,他又坠不下去,只能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挂在林月的指尖上。
他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喉咙里发出一种只有极度恐惧时才会发出的、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个元婴期的强者,忘了自己还有真气,忘了自己还可以反抗。
因为他的本能告诉他,面前这个少年,不是人。
是杀神。
李福想跑。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然后瞬间占据了全部。
他不顾一切地转身,真气灌注双脚,朝院墙的方向猛蹿。
元婴期的全力一蹿,速度快得惊人,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眨眼就到了墙根。
一道银光追了上去。
飞刀。
第一把。
李福的灵识捕捉到了飞刀的轨迹,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拧,堪堪避开。
飞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削掉了一小块耳垂,血珠在空中飞溅。
李福顾不上了,左手在墙头上一按,借力翻身。
第二把飞刀到了。
不是朝他飞的,是朝他翻墙的路线飞的。提前了半息。
李福的身体还在空中翻转,无处借力,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从下往上,划过他的小腹。
衣裳被割开,皮肉被翻开,血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涌出来。
他闷哼一声,动作变形,翻墙的力道被卸去了大半,整个人从墙头跌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朝左边跑。
第三把刀封住了左边。不是朝他跑的,是提前量。
他刚迈出第一步,那把刀已经等在了他第二步的落点上。
银光一闪,他的左小腿外侧被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
他惨叫一声,踉跄了一下,朝右边窜。
第四把刀。
同样的预判,同样的精确。右小腿。
李福疯了。他不再走直线,开始无规则地变向、急停、翻滚,用上了毕生所学。
元婴期的身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地弹跳、扑腾、挣扎。
但无论他怎么跑,不管他往哪个方向,总有一把飞刀等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不是追他,是等他。林月不是在追猎,是在告诉他,你跑不掉的。
第五把刀划过他的后背,衣裳碎成布条,皮开肉绽。
第六把刀划过他的右臂,肌腱断裂,右手无力地垂下来。
第七把刀划过他的左肩,肩胛骨被切开一道深槽。
第八把刀划过他的大腿外侧,血水喷涌而出。
李福终于跑不动了。他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衣裳被割成了破布条,一条一条地挂在身上,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身上至少有十几道伤口,每一道都不致命,但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腿流到地上,在他身下汇成一摊红色的小水洼。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喘气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想说话,嘴张开了,但声音还没出来。
八把飞刀同时动了。
不是先后,是同时。从八个方向,八个角度,八条轨迹,在同一瞬间刺向同一个目标。
刀光织成了一张银色的网,密不透风,避无可避。李福连惨叫都来不及,整个人被那张网罩住了。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