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破空声几乎重叠在了一起,听起来像一声长长的、刺耳的尖啸。
然后是一瞬间的死寂。
李福的身体像被定格了一样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整整两息,他的身上才开始出现变化,衣裳碎成了无数片,像蝴蝶一样飞散开来。
然后是血,从他的皮肤上同时渗出,不是从伤口渗,是从每一个毛孔。
他的皮肤在那一秒之间被划了上百刀,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大血管和致命器官,只伤皮肉,不伤筋骨。
血从几百道细密的刀口中同时涌出,把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跪在那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像一尊红色的雕塑。
林月没有要他的命。
不是心软,是觉得太便宜了。
一个元婴期的强者,一刀杀了,那是给他面子。
林月不打算给他面子。
林月把手一招,八把飞刀从李福身上弹开,在空中划出八道漂亮的弧线,整整齐齐地悬停在他身侧,刀尖朝下,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血。
他转过身,面朝正堂。
在场所有人家,李富贵、李金龙、李耀祖、李家的太太小姐们、没来得及跑掉的丫鬟婆子。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恐惧是有形状的,有边界的,你知道你在怕什么。
他们感受到的东西比恐惧更深,是一种灭顶之灾逼近时的绝望。
像天塌下来了,你无处可逃,无处可躲,只能站在原地等着被压成肉泥。
尖叫声响了起来。
几个太太当场昏了过去。
两个丫鬟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一个管事的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珠上翻。
李耀祖的脸白得像死人,嘴唇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裤裆里的湿迹又大了一圈。
李金龙从柱子后面滚了出来,不是走出来的,是滚出来的。
以一个四十多岁男人的体态在地上连翻带滚,滚到墙角,把脑袋塞进了一个花盆后面,屁股还露在外面,抖个不停。
李富贵坐在太师椅上,没有昏,没有叫,也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了。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
他的手紧紧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白得像骨头,扶手被他抓出了几道深深的凹痕。
林月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丑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除了李家的人,其他不想死的,马上滚。”
这一句话像一道赦令。
那些丫鬟、婆子、打杂的、管事的、还有来参加“喜宴”的客人,所有人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兔子一样,疯了一样地往院门口冲。
有人被门槛绊倒了,连滚带爬地继续跑,鞋都顾不上捡。
有人撞翻了院子里的花盆,碎瓷片扎进了脚底板,瘸着腿跑,血脚印一路延伸到门外。
有人跑出去了才发现裤子掉了,连回头捡的勇气都没有,光着两条腿消失在巷子尽头。
不到五个呼吸,院子里清空了。
只剩下李家嫡系一大家子,还有地上一摊血人一样的李福。
李耀祖混在往外跑的人群里,缩着脖子,低着头,弓着背,用两个家丁的身体做掩护,一步步朝门口蹭。
他已经摸到了门框,左脚已经迈过了门槛,右脚跟着就要跨出去。
一把飞刀从背后追来,悬停在他额头前方三寸。
刀尖上还滴着血,李福的血。
一滴血珠从刀尖滑落,落在李耀祖的鼻梁上,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过他的人中,流进他的嘴里。
咸的,腥的,烫的。
李耀祖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右脚悬在半空中,落不下去。
他的眼珠往下看,能看到那把刀,银灰色的刀身离他的眉心只有一拳的距离,刀身上流转着冷光。
他能看清刀刃上的每一道纹路,也能看清自己映在刀身上的脸,惨白的、扭曲的、流着鼻涕和眼泪的脸。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右脚收回来,退回了门槛里面。
他不敢跑了。
那把刀悬在那里,不是吓唬他,是告诉他,你再迈一步,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正堂后面传了出来。
“月儿,别乱杀无辜。”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正堂后面的月亮门里,走出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李雪,头发散乱,衣裳皱巴巴的,脸上有泪痕,但身上没有伤。
她的双手没有被绑,李家的人还没来得及绑她,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动手,林月就已经打进来了。
她被两个婆子架着走出来,走得有些踉跄,但眼睛在看到林月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林月看到母亲的那一瞬,身上的杀气像潮水一样退了。
不是消失了,是收起来了。
他把刀收了回来,八把飞刀鱼贯入兜,他大步走上前,两只眼睛在李雪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扫了一遍。
头发散了?
没事。
衣裳皱了?
没事。
脸上有泪痕?
没事。
身上有没有伤?
胳膊能动,腿能走,脸色虽然苍白但气息平稳没有大碍。
林月绷紧的神经松了一丝。
他侧身一步,把李雪挡在了自己身后。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呼吸一样本能。
不是刻意的保护,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谁敢动她,谁就得死。
他转过身,面朝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钟声一样沉重。
“谁打我娘。站出来。
否则等我一个个查出来,都得死。”母亲白雪是他的逆鳞,谁触碰谁就要付出代价。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轻,但比任何怒吼都让人胆寒。
架着李雪出来的那两个婆子,原本还站在李雪身后,听到这句话,腿一软,扑通两声,齐齐跪在了地上。
她们没有等林月来查,她们知道自己逃不掉。
两个婆子开始疯狂地扇自己耳光,左一下右一下,啪啪啪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她们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裂开了,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
一边扇一边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小少爷饶命……
小少爷饶命……
老奴知错了……
老奴再也不敢了……”
林月看着她们,面无表情。
他的手从衣兜里抽了出来。
两道银光。
两个老婆子还没来得及叫,就捂着脖子,血流喷了出,她们两个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