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杀人,是划过。
两把飞刀以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从两个婆子的脸上各划了一道。
不是轻轻划,是在脸上开了一道沟,从左眼角到右下颌,一道深深的、皮肉翻卷的刀痕。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瞬间糊了她们一脸。
两个婆子同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脸上的伤口在地上打滚。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把她们的手染成了红色,顺着胳膊淌下来,滴在地上。
“这就是打我娘的代价。”
林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这次不是我娘求情,你们都必死无疑,不要你们的命,算轻的。
你们只是毁了容,死不了。
滚。”
两个婆子捂着血流如注的脸,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跪着、爬着、哭着、嚎着,消失在院门口。
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从院子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外,像两条红色的蛇。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李家嫡系一大家子,跪成了一片。
林月没有再动手。
他转过身,看着李雪。
李雪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穿着补丁衣裳、站在满地血泊中、眼神从凶狠转为柔和的少年,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月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凉,但很稳。
李雪拉着林月,走到一个人面前。
李大山跪在人群的最末尾,他没有躲,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瑟瑟发抖。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有些塌,但背是直的。
他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向林月求饶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叫“外甥”叫“孙儿”叫“表弟”来攀关系的人。
李雪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扶住他的胳膊,轻轻往上抬。
“二哥,起来。
这不关你的事。
要不是你这些年总是偷偷接济我们,我们母子可能真的就死了。”
李大山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了李雪一眼,又看了林月一眼。
他的嘴唇在抖,但嘴角是往上翘的,他在笑,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月看着这个憨厚的、老实巴交的、被老婆管得死死的、却从来没忘记过接济妹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是这具身体的,那个被欺负了一辈子的少年,唯一记得的温暖,就是这个二舅偷偷塞过来的碎银子和那一声“妹子,拿着”。
林月微微低下头,声音不大,但恭恭敬敬。
“二舅,好。”
两个字。
简简单单,但没有半点敷衍。
李大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两行浊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滚下来。
他伸出手,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掌在林月的肩膀上拍了拍,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好……好!
你终于有能力保护你娘了。
二舅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变得强大起来。”
林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二舅,我娘一直跟我说,你对我们有恩。
外甥在这里谢过二舅了。”
李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泪先掉了下来,他弯下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停地说“好、好”,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抽噎。
林月转向李雪,杀气已经散尽了。
“娘,这些人三番五次害你、逼你。
你说,怎么罚。”
林月这话一出口,跪了一地的李家人彻底慌了。
刚才还在装死的李富贵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肥肉抖得像果冻,一双小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张着嘴想说话,舌头打了结,半天只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李金龙从花盆后面把脑袋拔出来,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嘴里喊着“外甥”“外甥”,声音尖得像杀猪。
李耀祖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地板咚咚响,嘴里叫着“表弟饶命”。
“表弟我再也不敢了”。
李家的太太们更是哭成了一片,有的喊“孙儿”,有的喊“外孙”。
有的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跪在那里一个劲儿地磕头,额头磕破了皮,血糊了一脸也不停。
林月看着这满地丑态,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厌恶。
比看敌人更深的厌恶,敌人至少还有骨气,这些人连骨头都没有。
“现在知道怕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那些人脸上,“刚才绑我娘的时候,逼她嫁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现在一个个都来认亲了,外甥、孙儿、表弟,叫得倒是亲热。”
他往前走了一步,跪在最前面的李金龙吓得往后一缩,撞在了身后的花瓶上,花瓶倒了,碎了一地,碎片扎进他的手心,他连喊疼都不敢喊。
“我告诉你们。”
林月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冰冷,“我没有你们这些亲人。
一个都没有。”
李雪站在林月身后,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娘家人。
她的亲爹,她的亲大哥,她的亲侄子,那些从小就没给过她一天好脸色的人。
她的心里不是没有恨,但更多的是疲惫。
恨了二十多年,够了。
她轻轻拉了拉林月的袖子。
“月儿,放了他们吧。”
李雪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从今以后,恩断义绝。
他们不是我娘家人了,我也不是李家的女儿。
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欠谁。”
李大山也抬起头,他看着林月,嘴唇动了动。
“小月,这次……这次他们也知道怕了,就放他们一次吧。”
林月看了李大山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着满地的李家老小,声音恢复了来时的平淡。
“看在我娘的面子上,看在二舅求情的份上,这次放你们一马。”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原本打算每个人废一条胳膊。
既然我娘和二舅开口了,这次就算了。”
跪在地上的李家人像是被判了死刑又突然被赦免一样,有的人直接瘫在了地上,有的人捂着脸哭了起来,有的人不停地磕头说着谢谢。
李富贵瘫在太师椅上,胖脸上的肉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是……”林月的声音突然一沉,所有人刚松下来的弦又绷紧了,“如果再有下次,结果只有死。
我说到做到。”
“不会有下次了……
不会了……
再也不敢了……”
李金龙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从地砖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
李富贵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了几个字:“不……不会有下次了……”
林月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走到李大山面前,双手抱拳,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二舅,保重,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外甥一定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