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红着眼眶点了点头,粗糙的大手在林月的手背上拍了拍,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用力地点头。
林月扶着李雪,走出了李府大门。
身后是满院的狼藉、满地的人、和一个重新归零的恩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李雪走得很慢,林月也走得很慢,慢到像在散步。
他们没有说话,但李雪的手紧紧攥着林月的胳膊,指节泛白,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她的儿子真的来了,真的把她从那个牢笼里救了出来,真的变成了一个她看不懂但无比安心的陌生人。
走过了三条街,李雪终于开口了。
“月儿,你杀了人吗?”
“没有。”林月说。
李雪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管家……还活着吗?”
“活着。”
“那就好。”
李雪的声音很轻,“我不想你手上沾太多血。”
林月没有回答。
他没有告诉母亲,那个管家的命是暂时留着的。
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比杀了他更好的惩罚是让他活着,活在一个永远忘不掉的噩梦里。
元婴期的强者,一身修为还在,但从此以后,他看到刀就会发抖,听到风声就会惊恐,闻到血腥味就会想起今天。
那种生不如死的活着,比死更狠。
他没有说这些。
他只是扶着母亲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走回那个破旧的小院。
路上经过无极门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一下那块巨大的匾额。
明天,他还要来这里。不是来炼器,是来赴一个约,风无极说过,随时恭候。
而他现在,需要变强。
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不让今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夕阳下,那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少年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而整个无双城还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林月安顿好李雪,独自出了门。
昨晚李雪睡得很沉,大概是这些年头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林月走的时候给她在灶台上热了粥,用碗扣着保温,又往灶膛里添了几块耐烧的木柴。
虎三的弟兄们轮班守在了巷口,两个筑基期、三个炼气期,站得笔直,见到林月出来齐刷刷地低头叫了一声“林大师”。
林月点了点头,说“看好我娘,看好家,我回来有东西给你们。”
几位都同声同气说“请林大师放心,看好伯母是我们的职责!”
林月点点头。
朝无极帮派的方向走去。
风无极昨天说了,今天在炼丹阁等他。
林月不知道风无极为什么约他去炼丹阁,他本以为这位老帮主还想跟他切磋炼器。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得去一趟。
他需要炼丹炉,需要药材,需要把脑子里那些丹方变成实实在在的丹药。
虎三那帮人伤得太重,光靠他那点药粉养着,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他等不了那么久。
无极帮派的门口,今天清净多了。
昨天那两个门卫已经不在了。
换了两张新面孔,见到林月远远走来,腰板一挺,啪地行了个礼,声音洪亮得像喊号子:“林公子好!”
林月看都没看,径直走了进去。
青石甬道上铺了一层新沙,踩上去沙沙响。
古松的松涛声从两侧传来,混着晨雾和松脂的清香,让人神清气爽。
炼器阁过去了,再往前走一段,就是炼丹阁。
炼丹阁比炼器阁矮一层,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更大,是一座方方正正的石砌建筑,外墙爬满了青藤,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厚重感。
门口没有门卫,只有两个药童在清扫台阶,见到风无极带着一个少年走过来,连忙躬身让到一旁。
风无极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头发用玉簪束起,比昨天正式了许多。
他走在林月身侧,步子依旧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一边走一边说:“林兄弟,昨天你那一手炼器术,老夫回去想了一宿,还是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今天请你来,本是想让你再露一手,让老夫开开眼。”
他顿了顿,看了林月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和试探:“不过方才在路上,你说今天想炼丹?”
林月点了点头:“嗯。”
风无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停下步子,转头看着林月,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怀疑,是震惊之后的那种“我需要时间消化”的恍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嘴闭上了,重新迈开步子。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开了口:“林兄弟,老夫斗胆问一句。
你炼丹的造诣,跟炼器比……如何?”
林月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差不多。”
风无极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把自己过去一百二十年的人生重新审视了一遍。
二十岁的年纪,炼器能一次炼出八把飞刀,炼丹的造诣还“差不多”。
那岂不是说,这小子的炼丹术也是宗师级别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炼丹阁的大门是厚重的楠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门内的空间比想象的大,中间是一座巨大的丹炉,青铜铸就,三足两耳,炉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还是暗色的。
炉膛里还燃着余火,整座炼丹阁暖烘烘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抽屉,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药材,从最普通的一品药材到罕见的三品药材,应有尽有。
屋顶上开了天窗,晨光从高处斜照进来,正好落在丹炉上,把那些符文照得金光闪闪。
丹炉前站着三个人。
三个老头。
最中间的那位,穿着一件紫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镶嵌了玉石的腰带,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下巴微微扬起,看人的时候鼻孔先于眼睛出现。
无极帮派副帮主,炼丹阁大长老,韩百草。
此人在炼丹一道上浸淫了五十年,是无双城公认的第一炼丹师,据说曾经炼出过一枚三级下品的丹药,那是他毕生的骄傲,逢人便讲,讲了二十年都没讲腻。
韩百草左边的那位,穿青色长袍,身材矮胖,圆脸上永远挂着笑,但笑得不太真诚,像生意人见了主顾时的那种笑。
二长老,孙德明,炼丹四十年,专攻二级丹药,他炼出的二级中品丹药成功率在七成以上,在无双城已经是顶尖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