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人群,对身后的跟班说了一句:“那个废物要是敢上去测试,让他上去。
我倒要看看,他能
不能敲出个响声来。”
测试继续。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王夫子念到了夜无双的名字。
夜无双从看台上走下去,步伐轻盈,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云从天上落到了人间。
她走到钟前,双手轻按钟面,真气一吐三声。
不多不少,稳稳当当的三声。
场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不是那种疯狂的、山呼海啸式的,而是温和的、充满好感的。
夜无双在无双城的人缘极好,没有人不喜欢她,不仅漂亮,还很平易近人,从不以身份压别人。
她测试完后没有直接回看台,而是朝人群最后面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
她走到林月面前,停下,仰起头看着他(她比他矮半个头),笑着说了一句:“林月,我就知道你会来。”
全场安静了。
那些刚刚还在为夜天狼欢呼的人,此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他们看着夜无双,那个无双城最美的、最高贵的、最不可触及的女子,站在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废物面前,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夜天狼的拳头攥得咔嚓一声,指骨差点被他自己捏碎。
夜天狼身后,一个跟班凑上来,小声说:“少爷,要不要我找人把那小子……”
夜天狼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月,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秃鹫。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阴沉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不用。
让他上去测。
等结果出来了,再收拾他也不迟。”
场上的测试已经接近尾声。
王夫子翻着花名册,念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林月。”
没有人应。
王夫子又念了一遍:“林月!”
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林月是谁?”“没听过。”
“是不是那个李家的废物?”“对对对,就是那个寡妇的儿子。”
“他来干什么?丢人现眼?”
“连气息都没有,测什么灵根?
是来逗大家笑的吧?”
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大腿笑出了眼泪,有人故意大声说“让开让开,给废物让条路,别把他的补丁蹭掉了”。
夜天狼的跟班们更是起哄起得最凶的那一批,又是吹口哨又是跺脚,恨不得把屋顶掀翻。
林月从人群最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被那些嘲笑声影响。
风无极也大吃一惊,没想到林月也会来参加。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像一个将军穿过敌人的嘲笑走向战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都没有动一下。他走到问天钟前,刚要伸手……
“慢着!”
看台上站起来一个人。
不是夜无冥,不是夜沧海,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无双城长老会的首席长老,周世清。
此人在无双城德高望重,是上一任城主退位后留给夜沧海的辅政大臣,说话极有分量。
他看着林月,眉头皱得像一把锁,语气不悦:“此人连基本的修为气息都没有,如何测试灵根?
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周世清话音刚落,看台上又有几位长老附和。
“周老说得对,测试灵根需要真气催动,没有修为怎么催动?”
“就是就是,这年轻人连炼气期都没到,问天钟他连摸都摸不响。”
“王夫子,你也是老糊涂了,这种人也往名单上写?”
王夫子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报名的时候他填了表,按规矩,只要报名了就得给测……”
周世清一挥手:“规矩是人定的。
没有修为的人测试灵根,传出去让外人笑话我无双城无人!”
台下的附和声更大了。
那些选手们本来就看林月不顺眼,一个穿补丁的废物,凭什么站在这个广场上,凭什么被夜无双亲自走过去打招呼?
所有人都当林月只是个废物,废物要去敲钟,他们都觉得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开始有人怒骂着“废物,赶紧滚,别浪费我们的时间。”接着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对林月的怒骂。
现在连长老们都发话了,他们的胆子更大了,嘲讽的话越来越难听。
“废物回家抱娘去,别在这里丢人了!”
“连气感都没有,还想敲钟?
你敲得响个屁!”
“要不给你换个钟?
庙里的那种,用木头撞的,那个你撞得响!”
嘲笑声、嘘声、口哨声、跺脚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暴风雨,要把林月从广场上卷走。
看台上,夜无冥端坐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林月和夜天狼之间来回扫了一眼,像在盘算什么。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不反对周世清的话,甚至乐见其成。
夜沧海皱起了眉头,正要开口……
“够了。”
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烧红的炭上,全场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因为站起来的人是风无极。
无极帮派帮主,化神境强者,无双城炼丹炼器的双料天花板。
他不是城主,不是长老,没有行政权力。
但他的威望比城主还高,他的影响力比长老会加起来还大。
在无双城,你可以得罪城主,但不能得罪风无极。
因为得罪了城主,你可能丢了官;得罪了风无极,你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风无极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过身,面朝全场。
他做出的下一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他对着林月,微微躬身。
不是点头,是躬身,肩膀前倾,腰弯了大约十五度,双手抱拳,举到与胸口平齐的位置。
这个姿态,在江湖上叫做“敬礼”,一般是后辈对前辈、下属对上级、弟子对师父行的礼。
风无极是无双城辈分最高、修为最强的人之一,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行礼。
但现在,他对一个二十岁的、穿着补丁衣裳的、连气息都没有的少年,行了礼。
“林大师好。”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到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三颗钉子钉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全场凝住了。
那些还在张嘴嘲笑的人,嘴巴忘了合上,舌头晾在空气中,像一条条被晒干的咸鱼。
那些还在挤眉弄眼的人,表情定格在脸上,像一幅幅滑稽的画像。
王夫子的花名册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风翻了好几页,哗啦哗啦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周世清保持着一半站一半坐的姿势,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嘴巴微张,眼神空洞。
夜无冥嘴角的笑凝固了,像一幅画错了的笑脸,怎么看怎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