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沧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看风无极,又看了看林月,目光在林月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在重新审视一个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人。
夜天狼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陷进了肉里,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身后的跟班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台下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喊了一声:“风大师,您别被那小子骗了!他就是个废物!”
这一声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质疑声、嘲笑声又涌了起来,但这一次比刚才收敛了很多,声音小了很多,底气也虚了很多。
因为他们不得不开始怀疑,能让风无极行礼的人,真的是废物吗?
风无极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全场,那些质疑声像被一刀切断了一样,又消失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风无极,以我的人格担保,如果林月敲不响这口钟,我风无极,从此退出江湖,永不踏入炼丹炼器两道。”
全场炸了。
退出江湖?
永不踏入?
这是风无极赌上了一辈子的名声和成就来做保。
这不是开玩笑,这是认真的,认真到不留任何退路。
看台上,周世清终于把自己的下巴收了回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反驳,是不敢。
风无极都赌上了一生的名誉,他还能说什么?
再说下去,就是在质疑风无极的人品,那就是撕破脸了。
风无极这么拥护林月,目的也很单纯,他想要帮助林月,无非就是想拉近两人的关系,因为以他活了一百二十年的经验,看人这行是不会错的。
夜无冥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光在风无极和林月之间来回扫动,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震惊,是算计。
他在重新评估局势。
夜沧海开口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威严,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既然风帮主以人格作保,那便破例一次,但不管林月能不能催动响声,风帮主都无需承担责任。
林月,上前测试。”
这时不是夜沧海的好心,而是他想卖风无极一个人情。
夜沧海的话就是最终裁决。长老们不敢再反对,选手们不敢再起哄,全场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月身上。
林月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风暴包围的孤岛,风暴再大,他自岿然不动。
他甚至没有多看风无极一眼……不是不领情,是他根本不需要领情。
他知道自己能敲响,风无极也知道他能敲响,风无极的这个担保,不是冒险,是投资。
他走到问天钟前,站定。
伸出手。
只用了一根手指右手食指。
指尖点在钟面上,没有运气,没有发力,只是轻轻地、像敲门一样地,点了一下。
“叮……”
不是咚,是叮。
不是钟声,是金石碰撞的脆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声音不大,但清澈得不可思议。
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根针,在嘈杂的空气中刺出了一条通道,直直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能忽略它,因为它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是一口万斤重的青铜大钟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天边传来的一声鹤唳。
然后,真正的钟声响了。
“咚……”
第一声。
不是林月敲的,是大钟自己响的。
被那一指之力触发,大钟内部的符文像被唤醒的远古巨兽,开始剧烈地震颤、共鸣、咆哮。
那声音比夜天狼敲出的第一声更浑厚、更深远、更震撼,像一座沉睡千年的火山突然喷发,岩浆冲上天际,把半边天空烧成了红色。
钟声还在回荡,第二声已经接踵而至。
“咚……!”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加狂暴,像千万匹烈马在旷野上奔腾,马蹄踏碎大地,鬃毛扬起狂风。
整个演武场的地面开始颤抖,不是人的腿在抖,是地面真的在抖。
看台上的茶碗跳了起来,落地碎了一地。旗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像被狂风撕扯。
那些修为低的选手已经开始站不稳,一个接一个地蹲下去,捂着耳朵,脸色发白。
第三声。
钟声不再是声音,变成了有形的力量。
肉眼可见的音波从大钟表面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所过之处,空气被扭曲,光线被折射,(有的夸张吧,比黑洞还要强,但这是玄幻,一切都有可能)。
地面上铺的青石板被震得裂开了细密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夜天狼的脸色变了。
他的瞳孔在收缩,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五声,在这个少年面前,像一支蜡烛放在太阳旁边你甚至看不到蜡烛的光。
他的骄傲,他的纪录,他的“追平六百年传奇”,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笑话。
他攥着拳头,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他一动不动,像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失败者。
第四声。
钟声已经不再是“咚”了,变成了一种超越语言的、远古的、洪荒的咆哮。
那口青铜大钟仿佛活了,它不再是一个死物,而是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在问天钟的内部深处。
有一团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是大钟的器灵,是八百年来问天钟第一次被唤醒的器灵。
看台上,风无极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一个终于等到了答案的考生。
夜沧海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林月的背影。
他的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但他的脸上只有凝重。
夜无冥的脸彻底黑了。
他的双手藏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着,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在暗中扭动、挣扎。
他的孙子破纪录的荣光,被这个废物碾得粉碎。
他不会放过这个少年,但他现在不敢动,因为风无极在看着他,夜沧海也在看着他,全城的人都在看着。
第五声。
钟声变了调,从低沉浑厚变成了高亢激昂,像一支穿云裂石的号角,从大地深处吹响,直冲云霄。
天空中的云层被震散了,露出蔚蓝的天幕。
阳光从云缝中倾泻下来,正好照在那口大钟上,照在林月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夜无双的手捂住了嘴,眼眶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但她就是激动,激动到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