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过灵髓寒泉之后，林月的身体像换了个人。
不对，是换了个容器。同样的皮囊，里面装的东西完全不同了。
经脉从干涸的河床变成了奔腾的大江，丹田从枯竭的水井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湖泊，气息从若有若无的游丝变成了绵延不绝的潮汐。
化神期的修为在他体内运转自如，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天衣无缝。
他从潭水中走出来的时候，夜无双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是那种小女生的花痴，是一种本能的、动物性的警觉。
她在林月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那种压迫感她只在父亲夜沧海和风无极身上感受过。
那是化神期强者独有的、对低境界武者的天然压制。
接下来的三天，林月带着夜无双在秘境里横扫四方。
不是打架，是扫货。
他的灵识像一张精密的地图，将方圆数十里的资源分布摸得清清楚楚。
哪里有高等灵药，哪里有稀有矿石，哪里有上古遗落的法器碎片。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盗墓贼，带着夜无双在秘境中穿行，每到一处，停留不超过半炷香，但收获的东西足以让外界任何一个炼丹师或炼器师疯狂。
第三天傍晚，他们的收获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三十七株三级灵药，九株四级灵药的幼苗——林月连根带土挖出来，准备带回去移栽。
十二块高等晶石，其中有三块是传说中的“天晶石”，炼制五级丹药的核心材料，整个万古大陆已知的储量不超过二十块。
一柄上古遗落的断剑，剑身只剩半截，但剑柄上的符文依然完好，林月认出那是上古炼器宗师“天工子”的作品，稍加修复就能恢复大半威力。
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灵兽的骨骼、鳞片、内丹，每一种都是炼器炼丹的珍品。
夜无双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到最后已经懒得看了。
不管林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什么东西，她都不再惊呼，只是默默地拿出布袋子，帮他把东西装好，系紧，递回去。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满足，像一个妻子在帮丈夫收拾行囊。
林月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资源上。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夜天狼的队伍一直在他们周围游弋。
不是巧合。
林月的灵识覆盖范围比夜天狼广得多，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支队伍的位置变化。
第一天，他们在东边，距离二十里。第二天，他们跟到了北边，距离十五里。
第三天傍晚，他们停在了西边的一座山头上，距离只有十里。
而且人数变了——从最初的四人增加到了六人。
夜天狼在秘境里收编了其他落单的选手，组成了一个小型猎杀队。
猎杀的目标，不言而喻。
林月没有理会。
不是怕，是没空。
他手里的资源还没采完，没工夫跟一条疯狗计较。
但他的刀已经磨好了，只等疯狗自己送上门来。
第四天凌晨，秘境里的“天”亮了。
说亮也不准确，因为这里没有太阳。
只是暗紫色的天空像被谁拧亮了灯的开关，从昏暗变成了灰白，像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色。
雾气散了，视野开阔了许多，远处的山脉和河流清晰可见。
林月在一处山洞里架起了一口小锅，用真气化火烧了一锅灵米粥。
灵米是从秘境里采到的一种银色的稻谷，颗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奶香。粥熬得稠稠的，加了灵芝和蜜糖，香气四溢。
他盛了一碗递给夜无双，自己端着碗坐在洞口，一边喝一边用灵识扫视四周。
夜无双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每喝一口都要偷偷看一眼林月的侧脸。
晨光，如果那能叫晨光的话，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微抿，下颌线干净利落。
她看得入了神，碗差点从手里滑落，赶紧双手捧住，把脸埋进碗里，耳朵红红的。
林月突然放下碗，站了起来。
他的灵识捕捉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六个人，从西边接近，速度很快，没有掩饰行踪的意思。
带头的那个人气息他很熟悉，元婴初期，体格壮硕，杀气腾腾。
夜天狼。
林月的嘴角微微向下弯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厌烦。
像你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有一条狗冲出来冲你狂吠。
你不会怕它，但你会觉得烦。
“有人来了。”林月的声音很平静，“六个人，领头的是你堂哥。”
夜无双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放下碗，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林月的袖子。
“他……他是来找我们的？”
“找我。”
林月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没有挣开，“你待在这里，别出去。”
“不行！”夜无双的声音提高了，眼眶有些发红，“他是我堂哥，我去跟他说，他不会……”
“他不会听你的。”
林月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想要的不是你，是我的命。
你拦不住，也不该拦。”
夜无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林月说的是对的。夜天狼那个人，从小就被夜无冥捧在手心里养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他想要夜无双，夜无双不给他；
他想要第一，林月抢了他的第一；他想要面子，林月让他在全城人面前丢了面子。
以他的心性，不杀了林月，他一辈子都会活在耻辱里。
“那你……”夜无双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小心。”
林月没有回答。
他走出山洞，顺手从洞口摘了一片宽大的树叶，盖在了那锅灵米粥上。
粥还热着，回来还能喝。
夜天狼带着五个人，从西边的山坡上走下来。
六个人，清一色的劲装，腰悬刀剑，杀气腾腾。
走在最前面的是夜天狼，黑色锦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宝石长剑换了一把没有装饰的黑色窄刃刀，刀刃上有一层幽幽的蓝光——淬了毒。
他的眼神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冰冷、毫不掩饰。
他身后的五个人，林月都认得。
两个是无双城世家的子弟，金丹巅峰；
一个是飞云堡的云飞龙，元婴初期；
另外两个是夜天狼的贴身跟班，金丹后期。
六个人，两个元婴，四个金丹巅峰，这样的阵容在秘境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难怪夜天狼敢来找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