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林月的声音很淡,淡到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你们不听。”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夜天狼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想退,是他的身体自己退了。
他的腿终于能动了,但动的方向不是向前,是向后。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
他把所有的真气都灌注在双脚上,拼了命地跑,跑得比云飞龙还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就跑出了二十丈。
林月并不想放过他,机会不是没有给过他们,甚至还故意绕开他们,而他们却步步紧逼,这都不杀他们,天理难容。
一把飞刀追了上去。
不是直线追,是弧线。
从侧面绕了一个大弯,精准地拦截在了夜天狼的逃跑路线上。
夜天狼看到了那把刀,猛地变向,朝左边跑去。
第二把刀已经从左边封了过来。
他又变向,朝右边跑。
第三把刀在右边等着。
三把刀,三个方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夜天狼被逼得不得不停下来,但他停下的位置,正是林月想要他停下的位置。
一块平坦的空地,四周没有遮蔽,没有退路,像一个天然的刑场。
夜天狼转过身,看着林月从几十丈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双手背负,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藏青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束起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搭在额前,遮住了一只眼睛。
透过那几缕发丝,夜天狼看到了那只眼睛,冰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死水,死水里倒映着他自己那张扭曲的、布满恐惧的脸。
“你不能杀我。”
夜天狼的声音尖利得像女人,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个“无双城第一天才”的架子了,他的骄傲、他的狂傲、他的不可一世,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渣。
露出了里面那个胆小的、怕死的、色厉内荏的灵魂,“我爷爷是侯爷,是无双城最有权势的人!
你杀了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他会让你生不如死,会让你娘……”
夜天狼触碰了逆鳞,提到林月的母亲,这下不死也得死了。
刀光闪了一下。
不是飞刀,是林月的手。
他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夜天狼面前三尺,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指尖抵在夜天狼的咽喉上,力道不重,刚好让他说不出话。
夜天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的眼睛瞪到最大,瞳孔里映出林月的脸,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林月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细小的灰尘。
“你刚才,”林月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多了一丝杀意,“提到我娘了。”
夜天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林月的逆鳞,不是他自己,是他娘。
你可以骂林月废物、废物、垃圾,他不会生气,他甚至不会多看你一眼。
但你提到他娘,哪怕只是顺嘴带过,你都注定死定了。
他的嘴张开,想解释,想求饶,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林月的手没有收回来。
但他的手没有杀人,只是按在夜天狼的咽喉上,不让他说话。
与此同时,悬停在四周的四把飞刀同时动了。
林月用念意控制着几把飞刀。
不是一起动,是一把接一把。
第一把从夜天狼的右肩穿过,洞穿了肩胛骨,带起一篷血花。
第二把从左大腿穿过,骨碎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第三把从右小腿穿过,肌腱断裂,脚踝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
第四把从左臂穿过,肘关节被切成两半,前臂只剩一层皮连着。
四刀,废了四肢。
夜天狼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倒在地。
他想叫,但林月的手还按在他喉咙上,他叫不出来,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压抑的、像动物被活剥皮时的呜咽声。
血从四个伤口里涌出来,在他身下汇成了一摊暗红色的血泊,浸透了他的黑色锦袍,浸透了黑色的土壤。
林月收回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夜天狼跪在地上,四肢垂着,像一只被拆散了骨架的木偶。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含混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林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不杀你。
不是因为怕你爷爷,是因为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你体会一下你杀害别人时别人那种恐惧。”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夜天狼那张扭曲的脸上,“同时我要让你活着,让你记住今天。
四肢废了,但元婴还在。
回去告诉你爷爷或者你爹,想报仇,我随时恭候,我不介意屠族。”
林月的语气变得更加凶狠,他跟之前本来就是两个人的性格,只是前期,他不清楚这具身体,不清楚这个世道,所以稍微低调些。
夜天狼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四肢以不可能的姿势垂挂着。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月,里面全是恨意。
浓烈的、疯狂的、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恨意。
但他的恨意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连手都抬不起来,连握刀的资格都没有了。
从此真正就成了一具“废物”,现实版的废物。
林月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走回山洞。经过那锅灵米粥的时候,他掀开那片树叶看了一眼。
粥还温着,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端起锅,喝了一口。
粥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他喝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夜无双从山洞里走出来,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
她看到了,她全程什么都看到了。
从林月出手到结束,她躲在洞口,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想阻止,但她知道阻止不了。
他知道,今天不是林月死,就是堂哥夜天狼亡,两边都是最亲近的人,但她的心里还是多少偏袒林月的。
她想闭上眼睛,但她的眼睛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外面的一切。
她现在站在林月面前,看着他端着锅喝粥的侧脸,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但她没见过林月杀人。
一个看起来平淡和睦的人,只因为别人威胁到他娘,就瞬间爆发出那种干净利落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杀人方式,让她感到害怕。
不是因为残忍,是因为那种冷酷本身,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能把杀人变得像喝水一样平淡?
这才过了多久,从之前被人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少年,只因触碰到他的逆鳞,就……
但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你的手上有血。”
林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确实沾了几滴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斑点。
他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两下,把手帕还给她。
夜无双接过沾了血的手帕,没有嫌弃,叠了叠,塞回了袖子里。
两个人沉默地喝完了那锅粥。
夜无双也感觉到了林月对自己人的关爱,他们有了夫妻之实,林月定当把她当做家人,这一点夜无双还是能感觉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