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回到房间后，琪亚娜把自己抛到柔软的床铺上，脸上的红晕不但没有消褪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两条腿胡乱地蹬了几下，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哀嚎。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猛地翻过身，盯着天花板，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生无可恋。
梦里的一切她都记得，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
西琳的嘴唇落在卡拉颈侧时那股温暖的柔软，双手在卡拉的身上游走时指尖那丝滑的触感，还有将卡拉压倒看着她只能发出一声声呻吟时那种从意识深处涌上来的、陌生却令人战栗的满足感。
那双蒙上水雾却充满了媚意的湛蓝眼眸死死地刻在她的脑海中，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人刻意放大然后塞进了她的大脑里让她无论怎么样都无法忘却。
正相反，随着她思绪的活跃，那些画面不但没有模糊，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每一帧都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卡拉被按进云床时散开的金色长发，雷之律者扣住她手腕时指尖跳跃的紫色电弧，西琳俯下身时嘴角那个势在必得的弧度，还有卡拉那双从来都是从容镇定的湛蓝眼眸，第一次蒙上水雾、露出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琪亚娜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耳尖红得能滴血。
她不是没见过卡拉脆弱的样子。
刚捡到卡拉那天，她跪在废墟里吐血、浑身爬满崩坏能侵蚀纹路的样子，比现在狼狈一百倍。
而昨晚，昨晚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被潮水淹没的、柔软的、任人摆布的湛蓝，以及对她毫无保留的依赖。
琪亚娜的呼吸停了一拍。
好想让卡拉……再露出一次那样的表情。
琪亚娜下意识地想到，但随后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不对，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自己和卡拉明明只是……只是朋友关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琪亚娜猛地坐起身，双手抱住脑袋，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混乱与纠结。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回想起在梦中‘自己’把玩着卡拉的触感——指尖划过腰线时那一瞬的轻颤，掌心覆上后背时感受到的体温，还有卡拉在她怀里从僵硬到软化的整个过程……
那些触感像是被刻进了她的指尖，只要一动念头就会重新浮上来。温暖的，细腻的，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重量。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琪亚娜的眼睛顿时一亮，但随即又猛地暗了下去。
“可是这样的话，芽衣该怎么办？”
她喃喃地念出这句话，然后整个人又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木纹发呆。
而这个时候，一直隐藏的某个人也终于是看不下去了。
“蠢货！”
一声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色彩的呵斥声陡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把琪亚娜吓得差点从被子里弹出来。
“谁？！”她下意识地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谁在说话？！”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半身？”那个声音冷冷地继续，语气里满是对她的嫌弃，“你到底在这里纠结什么？难道要纠结到卡拉被人抢走之后你才能想通吗？”
琪亚娜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声音似乎是直接出现在自己意识深处的，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而是从她体内某个更深、更隐秘的地方直接响起的。
“……你是谁？”她试探地问。
“我叫西琳，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空之律者。”声音带着些许戏谑的回答道。
“空之律者？”琪亚娜脸色陡然一变，“你就是那个引发了第二次大崩坏的罪魁祸首？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你的身体？”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西琳嗤笑一声：“别搞错了，从一开始这具身体就是为我而培养出来的容器。”
“你的……容器？”琪亚娜的眼神有些茫然。
“没错，从始至终你都只不过是我的容器罢了。”西琳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每一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讥讽。
“你以为你是谁？琪亚娜·卡斯兰娜？别做梦了！你不过是用我的律者核心和卡斯兰娜家族的基因拼凑出来的赝品，一个连出生都是谎言的人偶”
“这具身体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了用处，它是用来承载我的意识，用来让我复活的容器。而你，你只是暂时占据它的寄生虫罢了。”
琪亚娜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因为西琳的话语让她记起了一些她早已忘却或者或根本不应该有的记忆。
培养液的味道，玻璃舱外模糊的人影，针尖刺入皮肤的冰冷触感。
还有在她耳边反复响起的陌生的声音——“实验体K-423，律者核心植入成功，等待意识觉醒。”
以及更早的，更模糊的——无数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躯体漂浮在透明的液体中，眼睛紧闭，胸口没有起伏，她是唯一一个睁开眼的。
那些记忆不属于“琪亚娜·卡斯兰娜”。
但空之律者把它们翻了出来，毫不留情。
琪亚娜低下头，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攥着被褥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看到她这幅似乎是要崩溃的模样，西琳沉默了片刻。然后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嘲讽，而是轻轻啧了一声。
“……别摆出那副表情。难看死了。”
琪亚娜没有抬头，只是攥着被褥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泪珠从她的眼角渗出，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但是那些被翻出来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看她这副模样，西琳也有些慌了。她只是看不下去琪亚娜那种纠结的态度，想让她赶紧把卡拉抢到手，没有想让她彻底崩溃。
万一她真的崩溃了，卡拉会怎么看自己？会不会直接不理她了？
一想到卡拉用那双湛蓝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失望。然后转身，红色的披风在风中扬起，头也不回地走掉的画面，西琳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喂，别哭了。”她再次开口，声音依然硬邦邦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暴露了一丝不习惯的慌乱。
“就算你是赝品，难道你现在的生活就不是你自己的了么？想一想你和你的芽衣还有布洛妮娅、卡拉在一起的生活，这难道不都是你的生活吗？”
琪亚娜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抬起头，湛蓝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水光，但不再是刚才那种空洞的、即将碎裂的茫然，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重新聚焦。
回想起每天和芽衣之间的亲昵，和卡拉、布洛妮娅之间的互损打闹，以及被大姨妈、姬子老师揪着耳朵念叨的那些日常……
这些不是假的，是她自己的生活。
感受到琪亚娜总算是从崩溃的边缘走了回来，西琳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些安慰人的话已经是她绞尽脑汁能想出来的全部了，如果还不行就只能赶紧去找卡拉来帮忙了。
就是到时候被卡拉知道，自己会不会遭殃西琳也不知道，西琳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心虚。
“咳咳，既然你已经想通了，那就赶紧去卡拉抢到手，知道了没？”
听到西琳不停的在耳边催促，琪亚娜突然之间灵光一闪：“西琳，昨晚的梦真的只是梦吗？”
“当然不是！”西琳回想起昨晚那双被潮水淹没的湛蓝眼眸，倒映着她的脸，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不”字的卡拉，就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不过话说回来，昨晚卡拉确实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从头到尾都没有。
但那双湛蓝眼眸蒙着水雾望着她的时候，里面没有抗拒，只有一种柔软的、任人摆布的顺从，还有一丝藏得很深但西琳绝不会看错的——期待。
西琳拍了拍脸，把这个念头用力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回味的时候。
“……咳。那不是普通的梦。”她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但底下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愉悦。
“那是梦境的夹层，是我那个紫色的家伙联手搭建的意识空间。”
“在里面做的事，虽然不会完全反馈到物理层面，但在意识层面——每一丝触感、每一秒温度、每一个反应，都是真实的。卡拉记得。芽衣记得。你记得。我也记得。”
琪亚娜的脸瞬间又红了一个色号。“……所以卡拉早上醒来之后——”
“已经在盘算怎么后面该怎么教训我们了。”西琳干脆利落地补了一刀，“毕竟昨天晚上我们确实玩的有些疯了。”
琪亚娜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从床上站起来。
“……我懂了。”
“懂了就赶紧去。”西琳的声音重新变得不耐烦，“芽衣还在隔壁纠结。你们两个把话说开了——”
“把话说开了然后呢？”琪亚娜追问。
西琳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然后今晚……你们自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