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琪亚娜一样,在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芽衣也把自己抛到了床铺上。
但她没有像琪亚娜那样把脸埋进枕头里乱蹬腿——她只是安静地躺着,紫色的眼眸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木纹,呼吸平稳,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和琪亚娜一样,昨晚的一切她都记得。
不过和琪亚娜不一样的是,她不是梦境的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雷之律者扣住卡拉手腕时指尖与手掌中传来的柔滑如丝切富有弹性的触感;俯下身时卡拉颈侧脉搏在她唇下跳动的频率。
以及和西琳一起将卡拉困在中间时,那种从意识深处涌上来的、陌生却令人战栗的掌控感,看着那张自信从容的脸上浮现出脆弱与沉沦,那种满足感,那种灼热的占有欲,她记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雷之律者,那就是她本人。甚至可以说,有一些行为是雷之律者在她的唆使下才进行的。
当雷之律者的指尖停在卡拉战袍边缘、犹豫了一瞬的时候,是她在意识深处轻轻推了一把。
当西琳提议“不如一起”的时候,是她第一个默许了。
当卡拉被折腾到昏厥、雷之律者用电流将她唤醒的时候,是她没有阻止——因为她想看。想看卡拉那双蒙着水雾的蓝眸再次睁开,倒映着她的脸。
芽衣把手臂盖在眼睛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会失控,但昨晚她不仅失控了,而且失控得彻彻底底。
更让她无法面对的是——她竟然完全没有后悔这种情绪,反而是无比的……满足。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芽衣就下意识地用手臂压紧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它重新压回意识深处。
但压不回去。
那种满足感太真实了——将卡拉完全掌控在手中的每一秒,看着她从挣扎到软化、从从容到失控的整个过程,还有最后那双蒙着水雾的湛蓝眼眸再次睁开、倒映着她的脸时,从她心底涌上来的那种滚烫的、几乎要把她融化的占有欲。
她想要更多。她想要再看一次。她想要——不是雷之律者,不是西琳,而是她本人,亲手让卡拉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到底在想什么。”她低声自语,声音里混着羞耻和自我怀疑。
就在这个时候,她意识深处响起了一个声音。慵懒的,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东西,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回味。
“当然是在想卡拉啊,胆小鬼。”
芽衣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知道这个声音是谁。
“……雷之律者。”
“是我。”雷之律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愉悦,“昨晚,感觉如何?我可是全程按你的心意来的——你推一下,我动一下。你默许什么,我做什么。”
“最后那个用电流把她叫醒的点子,还是你潜意识里递给我的。怎么,一觉醒来就想翻脸不认账?”
芽衣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没有不认账。”
“哦?”雷之律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更深的玩味,“那你在纠结什么?”
“……琪亚娜怎么办。”
“真是搞不懂你们,”雷之律者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你和那个白毛笨蛋,两个人明明想要同一件东西,偏偏都怕伤到对方,各自缩在角落里纠结。”
“你知道吗,她刚才在隔壁,也在问同样的问题——‘芽衣怎么办’。你们两个简直是太合适了,合适到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块拼图,缺口一模一样,刚好卡在一起。”
芽衣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弯起嘴角。
“而且——”雷之律者的声音里重新染上了一丝慵懒的笑意,“你纠结的点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成立。你以为你伸手了,琪亚娜就会受伤?不。琪亚娜怕的是她伸手了,你会受伤。”
“你们两个互相替对方着想,结果就是谁都不敢动,把卡拉晾在中间。”
“如果你们两个不大胆一点加快进度的话,后面可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芽衣的眉头微微一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雷之律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你们在这样下去,只会给后来者创造机会。”
“现在的卡拉对于律者,对于崩坏来说,就像是一块肥美可口的鲜肉,谁都想要上去咬上一口。”
“你以为昨天晚上我和西琳只是一时兴起?”雷之律者冷冷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我和西琳都发现了,卡拉体内的崩坏能越多,她对于崩坏的吸引力就越强,而且这种吸引力每天都在增长。”
“这样下去只有一个结果——迟早会有别的律者,或者崩坏意志本身,循着这股吸引力找上门来。到那个时候,如果卡拉意识深处没有任何防护,她就会像一扇没上锁的门,谁都能推开。而一旦有别的意志在她意识里种下锚点,你们就别想再把她拉回来了。”
芽衣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褥。
“所以昨晚——”雷之律者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不再是慵懒的玩味,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陈述,“我和西琳先下手了。用我的雷光,用她的金芒,在卡拉意识深处打上了两道烙印。”
“从今往后,任何试图从意识层面入侵她的存在,无论是律者还是崩坏意识又或者是其他人,都会先撞上我们两个。你觉得哪个律者愿意同时对上雷之律者和空之律者?”
芽衣沉默了很久。
“况且昨晚的事虽然荒唐,但对她没有恶意。她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而已。而且——”她顿了一下,笑意更深了,“从头到尾,她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她愿意。”芽衣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愿意。”雷之律者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满意,“所以你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别再纠结,把关系定下来。你们三个人之间的羁绊越牢固,那两道烙印就越稳定。”
“烙印的力量来源不是我和西琳,而是你们三个人之间的情感。感情越深,防护越强。反之,如果你们一直停在原地纠结,烙印就会变弱。到那个时候,别的意志就有可能找到突破口。这不是感情问题,这是生存问题——当然,也是感情问题。”
芽衣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赶紧去开门。”雷之律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催促,“那个白毛笨蛋已经在走廊里站了快一分钟了,手举了又放,放了又举——你再不去,她就要把地板站出坑了。”
芽衣忍不住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走廊里,琪亚娜正举着手,还没来得及敲下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琪亚娜的眼角还残留着一抹微红,芽衣的手指在门框上微微收紧。
“……芽衣。”
“……琪亚娜。”
沉默了两秒之后,两个人同时开口:
“我有话想跟你说。”
话音重叠。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带着紧张和窘迫,但底下藏着一种终于要破开什么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