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二十九分。
历史老师还在讲台上,慢条斯理的讲着幕府时期的年号。
最后一排,千叶零正坐着,他双手就平放在大腿上,眼睛紧紧的盯着黑板上头的挂钟。
就差三十秒了。
六点钟,《幻影战记:重制版》今天的限时双倍经验就要准时开了。
要是给错过了,他好不容易肝出来的等级优势,就得被那群不用上学的家里蹲给碾压了。
这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左手慢慢的摸向了桌斗,抓住那本数学练习册,一点一点的往外拖。
然后是英语课本,跟着是一团揉的皱巴巴的草稿纸,他的动作非常隐蔽,一点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把这些玩意一股脑的塞进敞开拉链的黑色书包,手指捏住了拉链的金属扣。
“千叶。”
神宫寺雪奈突然从旁边偏过头,压低了声音说。
“等会下课去把后头那俩分类垃圾桶倒了,每次你值日都没做完。”
千叶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晓得了晓得了。”
他嘴上随口敷衍了一句,右手已经悄悄的抓上了书包的背带。
宽大的校服裤管下面,他双腿的肌肉偷偷绷紧了,重心也开始往前倾。
鞋底用力贴着木头地板。
这个姿势,活脱脱就是田径赛道上等着发令枪的起跑动作。
五、四、三、二、一。
“叮——铃——铃——”
下课铃的第一个音符都还没落稳,历史老师嘴里的“下课”俩字也才说了一半。
“唰!”
一声刺耳的拉链咬合声响了起来。
千叶零整个人,就像是从弹射座椅上发射出去的炮弹。
他大腿的爆发力,把椅子往后用力的推,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吱——”的一声惨叫。
单手拎着书包,身体猛地朝右侧一偏,就这么完美的避开了前面男生刚要往后靠的椅背。
过道上,左脚用力的往下一踏,借着力一蹬。
一道灰色的影子就在教室后排一闪而过。
一阵大风刮过雪奈的侧脸,把她的单马尾都给吹得扬了起来。
雪奈人愣了一下。
等她转过头去,后门还在因为那巨大的推力来回晃着。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连一片灰色的衣角都看不着了。
“千叶零!”
雪奈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的按在课桌上,胸口大幅的起伏着,脸都给气红了。
“你这个混蛋!”
她对着空荡荡的后门大喊。
“为了回家打游戏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跑的这么快,简直像是后头有暗兽追着咬他一样。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早上还装的一副病歪歪的样子,中午吃饱了饭,下午擦完黑板就开始装死,现在一到放学,跑的比兔子都快。
把倒垃圾的活全丢给她一个人。
“真是没救了。”
雪奈咬着下嘴唇,用力的踢了一下旁边的桌子腿。
她转过身,走向教室后面那两个大垃圾桶,伸手去扯上面的黑色塑料袋,袋子有点沉,里面装满了今天中午吃剩下的便当盒和废纸团。
“千叶同学跑的真快呢。”
一个甜美又柔和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雪奈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天海优衣就站在垃圾桶两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她那一头纯白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看着走廊的方向,嘴角带着一抹完美的微笑,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那哪是跑啊,那叫赶着去投胎。”雪奈没好气的把垃圾袋口子打了个结,“整天就知道打游戏,哪天死在屏幕前都不奇怪。”
优衣往前走了一小步,视线落在了千叶零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
椅子被一股很大的反作用力推到了墙角,木头地板上还留下了一道很清楚的橡胶鞋底摩擦的黑印。
“是挺让人惊讶的。”优衣说,“就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以及核心肌群的协调性。”
转过头去望着雪奈。
“可一点都不像重感冒刚好,或者手臂肌腱严重拉伤的样子呢。”
稍作停顿之后,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
“就他刚才的速度,一百米的话,应该能轻松跑进十一秒吧?”
雪奈打结的手指停了下来。
塑料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十一秒?
那是市级高中生田径比赛的水平。
干什么都嫌麻烦,上个楼梯都要喘三口粗气的咸鱼同桌?
雪奈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做出了这样的反应,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于是她就转过身去,挡住了优衣想要看千叶零座位的视线。
“你在开玩笑。”
她说话很快,“十一秒?体育课上一千米测试的时候,他都能跑到一半的时候装低血糖晕倒。”
雪奈用手指向楼下。
“他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爆发力!”
“就是去抢商业街超市下午六点打折的特价便当!”
“这就是饿鬼投胎之后产生的回光返照!”
她说得越来越理直气壮,下巴也跟着抬了起来。
“平时拧瓶盖都要在桌角上磕上半天。他是一个十足的废物。”
她把千叶零贬的一文不值。
但是站在前面的两条腿却像一堵墙一样,把优衣审视,探究的目光挡在外面。
优衣看着面前这只张牙舞爪,拼命维护同桌“废柴”人设的小猫。
她没有反驳。
只是笑了一声。
“这样啊。”
她点了点头,眼神很温和,“看来是我看走眼了呢。”
“神宫寺同学真的非常了解千叶同学。”
“谁、谁了解他了!”
雪奈的脸一下子就涨的通红,红到了耳根子。
她一把抓起那个很沉的黑色垃圾袋。
“我只是讨厌他把值日推给我而已!”
“我先去倒垃圾了!”
她拎着垃圾袋,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教室后门,连看都没敢再看优衣一眼。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优衣一个人。
夕阳的光线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
优衣站在原地,看着雪奈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她脸上那种甜美的微笑,也一点点的收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种绝对的冰冷和死寂。
她慢慢的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从白色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本黑色的硬壳小本子,还有一支黑色的钢笔。
翻开本子,里面的纸张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各种波段数据和人物行为分析。
她翻到写有“千叶零”名字的那一页,目光落在上面。
刚才那个起步的动作。
肌肉的发力顺序,是从脚尖传导到小腿肚,再通过腰腹核心进行变向的。
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那不是饿鬼投胎。
那是受过非常严苛的实战训练,把“怎么用最短时间脱离危险区域”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今天这教科书一样的起步爆发力。
还有……
优衣的左手隔着制服布料,摸了摸内侧口袋里那个装着易拉罐拉环的物证袋。
笔尖触碰到纸面时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在“千叶零”的名字下面,她用很大的力气写了一行字。
【有超乎寻常的爆发性肌力。伪装的非常深。】
合上本子之后,优衣就走到窗户旁边看操场上被拉得很长的树影。
夕阳西下,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病态兴奋的情绪,看到猎物出现破绽时。
“有意思。”
她低声自语。
“这只披着羊皮的猫,比我想的还要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