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像变成了异物,它正不断压迫着我的脖子,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想把它切下来抛到垃圾桶里。
全身都感觉使不上劲,像是被抽干了奶油的泡芙,轻飘飘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在现在出门。
夜晚不知道是几点,我也顾不上具体时间了。因为傍晚的时候一不小心在13号世界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变成了这副我平时最讨厌的模样——感冒发烧了,因为13号世界今晚的风格外猛烈,而睡梦中的我却只当那是一场冷风中的探险。
家里的药刚好吃完了,为此我又不得不在大半夜的时候前往隔壁街区的药店买药。虽说不吃药,多睡觉扛一扛的话,也大概率会痊愈。但是那样的效率实在是过于低下,我还是希望能够拥有一觉醒来一身轻的体验。
身上裹着冬季的外套,弓着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至于今晚的夜色如何,我是已经无心欣赏。
唯一还值得庆幸的是,明天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学校请假。但其实对比上学,还是感冒头疼带给我的痛苦要让我更加难以忍受。
药店的所在地,与上次要去的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在同一条路上。而现在,我就又刚好走到上次与心见相遇的那个路口。
「再怎么说也总是那样吧。」
嘴上这么说着,但我还是忍不住朝着公交站的方向看去——长椅上浮现着一道人型生物的轮廓。
我晃了晃装满浆糊般思绪的脑袋,停下脚步转向公交站长椅的方向,一边往前看一边身体前倾,想尽可能看清楚一些。
那确实是一个人,是一位身着白色衬衫和黑色百褶裙的少女。不用看清脸部,光是从少女身上那比一般人还要暗淡不少的影子就可以断定,这位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心见。
「又回不去家了吗?」
目前我很难再用脑海中的浆糊去塑造出更多有用的形状去解决疑问,索性就直勾勾地向着长椅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去。
「好久不见,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好在高温尚未侵袭我的扁桃体,使我还能用与平时差不多的声音向心见搭话。至于「好久不见」,是我从脑海中随意拾起的开场白,我想心见应该不是会去纠结这种细节的人。
刚说完我就想在心见旁边的空位上坐下,结果大腿刚一弯曲,整个人就像没有依靠的扫把一样,要不是及时抓住长椅上的扶手,差点就要直接侧翻倒在地上。
「月小姐你没事吧?!」
心见的声线变得仓促,冲破了平日里那如同花瓣般柔软的刻板印象。她伸出手想要搀扶我,不过似是见我还能坐稳,又或是觉得不好意思,马上又像被拉长的糯米团子一样缓缓缩了回去。
坐下之后,我看到地球明目张胆地在我眼前自转了两圈,头上的浆糊之海翻涌着,将耳鸣声扮作海风,萦绕在我的耳边。
感冒似乎比我想的要严重。
「没事,就是不小心着凉了,我要去药店买药,你可以带我过去吗?」
我的声音绵软无力,有点像是心见平时的那种声线。虽然不清楚心见为何又一次在半夜流落街头,但是既然之前伸手了,这一次就没有也没有力气去找理由不伸手。反正照葫芦画瓢,照搬上次的方法应该就行。
之后心见似乎又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又对我说了些什么,不过我的大脑里已经没有任何空间可以去容纳那些空气中飘来的文字。只是在确认她有动静以后,就向双腿发出站起来的指令。
再往后,我好像就一直被心见像在搬运会主动前进的高精密仪器一样搀扶着走前往药店。
进店之后,她只是放下一句「麻烦月小姐在这里稍等一下」就将我独自留在柜台旁,自己走了进去。
脑袋轻飘飘的,脑中的浆糊好像已经逐渐蒸发化作滚烫气体,感觉它马上就要变成热气球那样的结构拽着我的身体飘往九霄云外。
我这是要死了吗?这种意识离家出走的感觉,有点像是印象里的灵魂出窍。
在心见出来之后,她又像来时那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将我领到了我所居住的公寓门前。
「月小姐带钥匙了吗?」
「啊......带了......」
我从外套的右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心见。外套另一边的口袋则是放着手机,一直都是如此,即使我的大脑换成棉花糖,我想我也能凭借肌肉记忆流畅地从身上掏出钥匙。
然后心见打开门,扶着我在玄关的台阶上坐下,在轻轻脱去我脚上的运动鞋后,又为我穿上室内拖鞋。在她自己也换完鞋后,就又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到卧室,让我在床上躺下,并为我轻轻盖上被褥。
这一过程,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位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一般被细细照料着,当然我目前的思维状态估计也和那样的老人差不多,气状的大脑连形成文字都是一件相当吃力的事情。
再往后的事情我就记不大清了,躺在床上的我被被褥里不断汇聚的热量炙烤着,感觉整个人像煎锅上的黄油正在慢慢融化。
恍惚之中只记得心见问我有没有吃过晚饭。我回答没有,因为我记得自己确实没有吃过晚饭,本来是打算买完药就回家食用微波炉加热后的便当。
心见对此的回应则是在一段时间后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粥,然后慢悠悠地,一口一口地喂我吃下。我不记得粥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当时的我只能吃出淡淡的咸味,其他的食材只能尝出口感,她大概也就是把冰箱里现有的食材加工利用了一下吧。
心见的家里没有大人,我并不清楚心见在那样的情况下与自己的妹妹生活了多久。不过应该是比我一个人在独居的时间要长上不少,所以我想她的女子力应该比我要高得多吧。
苏醒的时候已是白天,虽然身体还是有点轻飘飘的,不过摸了一下额头,那股热浪倒是早已褪去。
走出卧室,客厅与厨房的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保持着它原本的样貌。甚至会让我怀疑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压根就没有出过门,单纯就是在床上昏睡过去后做的一场粘稠酱汁一般的梦。
对此,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心见身上的谜团,让我像是身处棉花糖机一样,与她的每一次接触,都会扩大其总面积。
我的意识迷失在卧室门口,直到耳边传来墙上挂钟的滴嗒声,这才又找到回到现实的方向。
首当其冲的,就是想到今天还要上课,不过因为身体上还积压着颅内火灾后仍残留着的不适感,所以只有发简讯让家里人告知一下班主任就可以休一天假。只是偶尔的话,家里人并不会起疑心,当然,她们也不会对我的状况实时地进行嘘寒问暖。
今天,就暂时先在床上度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