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从传送门回到公寓的浴室时,就听见客厅传来吸尘器的声响。
是心见来了啊,我一走出浴室,心见就对我说了句「欢迎回家」,感觉越来越有女仆小姐的味了,如果能换上女仆装的话.......不行不行,家务这种不能总麻烦别人。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是如果心见每次都像这样趁我不在偷偷帮我打扫公寓的话,那我还真没机会自己做。这样是不对的,我得去和她商量一下才行。
「那个,心见小姐?」
看着面前正用着吸尘器认真清扫灰尘的心见,我刻意放大音量,因为担心自己的生活会被吸尘器的响声盖过去。
「月小姐有什么事吗?」
心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关掉吸尘器,转过身与我四目相对。
「就是做家务这种事情应该要跟我事先商量一下吧。」
「啊!对......对不起......」
心见短促地叫一声,然后向我投来惶恐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道着歉。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心见小姐好歹也算客人,而且还是朋友,老是让你做这做那的会让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挥动着双手,语气尴尬地向心见解释上一句话的含义,看到她这幅畏缩的模样,让我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那不把我当客人和朋友不就行了......对我的话不要客气会比较好......」
卑微的语气,还有低垂的头,这种不自觉的自我贬低让我意识到面前的这位少女并非正常人,甚至让我有点气愤——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但我还是稳住了情绪,因为担心情绪的威压很可能将心见本就弱小的气势直接压灭。
「通常是不可以这样的吧?」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那你讨厌我吗?」
「没那回事,我怎么可能会讨厌月小姐,相反我真的很感激月小姐!」
心见激动地抬起头看向我,她的眼睛闪耀着,像是一颗沉入蔚蓝深海的玻璃珠。
「那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自知自己同样是一个面对别人的主动交好会将其拒之门外的人,但就是这样的我此刻却变成了主动交好的那一方,并开始试图对着拒绝的那一方说教。
可是心见跟我不一样,我之所以不想交朋友是因为觉得与一个人陌生人逐渐撮合拉近距离的过程实在是太麻烦了。而她不像是会怕麻烦的人,她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被高墙,被镣铐束缚着,浑身都充满了不自在。
「因为……我不想麻烦月小姐……」
麻烦?我?我确实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心见也的确让我做出了很多日常之外的事情。
老实说最初行动时的我,是真心觉得那些事情是在给自己徒增麻烦。但我还是做了,因为不能见死不救,因为心见是好人,因为不希望心见消失。
「那就请不要说出这种任性的话,只有我单方面认为你是朋友的话,会让我很困扰。」
也是在此刻,我自己才对朋友这一定义有了全新的感悟——不是口头上的约定,而是全身心地愿意接纳一个人的存在。
就好比我同意心见经常甚至是每天留宿在我家,不是真的她是一个不麻烦的人。同样的行为如果换成是别人,即使她主动帮我打扫省去一些麻烦,我也依然会觉得她待在我家是一种很碍眼的行为。
「可是……不行的……」
心见的声音开始发颤,她双手捂着胸口,阴沉着脸,像是被什么东西胁迫着,不敢再向前半步。
不行?什么不行?我应该没有威胁她什么吧?果然从别人的口中就是经常会发出这种我无法理解的声音......朋友之类的,好麻烦啊。
看着不断用阴郁将自己层层包裹的心见,意识到沟通远比想象中要困难的我呆呆地站着,身体像是刚刚被瀑布冲刷过一般,僵得发酸,耳鸣声在脑海中回荡,意识开始逐渐剥离现实。
说到底明明最开始就只是出于良知想商讨一下有关家务分配的问题,为什么到现在会突然变得像在吵架一样呢?
这是冲突吗?这就是冲突吧。冲突是不对的,一直以来的人生经历与教养这样告诉我。所以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去管那么多,彼此之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就能够避免冲突的发生。
事到如今,我也不晓得该做些什么才能够缓和当下的氛围......不对或许有,只要双方分开,各自都好好冷静一下的话......也可以说我现在就想逃离这一氛围。
把心见赶出家门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所以我选择折返回浴室,打开浴缸里才刚刚关闭不久的传送门。
至于目的地,我的大脑直到刚才还一直想着心见有关的事情,所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即将迎来末日的世界,以及末日之下那个与主世界有着巨大反差的心见。
那个心见的话,说不定可以告诉我些什么。
「希望末日还没到。」
我一边嘀咕,一边熟练地跳进传送门。
结果一时心急忘记了另一边联通着的是学校的游泳池,特是忘记现在是深夜这一事实。
一出传送门,迎接我的是裹挟着深夜露天游泳池的一片广阔的黑暗,偏偏这个世界今晚好像还是阴天,连月光都没有,四周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
夜里的秋风凉飕飕的,同时鼓动着附近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这阴森又孤独的氛围感顿时激起我内心深处那份天生的对于未知的恐惧。
怎么办?要打道回府吗?我猥琐着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在适应了黑暗之后,也算勉强足够看清周遭的事物。
四周建筑的轮廓很显然就是学校游泳池附近该有的样子,除此之外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对了!」
这时我才想起自己还有手机,于是我赶紧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智能手机,并打开其中的照明功能,总算是在前方开辟出一条清晰可见的道路。
平行世界也是现实,现实是没有鬼怪的,而且这个世界别说鬼了,连人都只剩心见一个,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怀揣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我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前往心见家的路程。好在虽然学校的路灯没有亮起,但是街道的路上似乎因为是太阳能的,所以直到现在也依旧能够清晰地照亮整片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