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女孩这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
苍白到泛青的皮肤。
夜空般的黑色长发。
最引人瞩目的，是在黑暗中依然闪烁着暗光的金色竖瞳。
还有她背后蠕动着的，只有小狗尾巴大小的可爱黑色触手。
任谁来看，这都是昨晚那位怪物大人的缩小版。
她把李哲那件宽大的T恤当成连衣裙套在身上，袖子长得连手都看不见。
李哲喉结滚动，呆滞的声音脱口而出。
“怪，怪物小姐......？”
听到这话，小女孩皱起眉头，尖锐地大喊出声。
她挥舞着长长的袖子，双手叉在腰间。大概是腰的位置，这架势倒是威风凛凛。
“不是怪物！要叫我赢九昭大人！”
她......不，那位小女帝从鼻子里哼出一口粗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哲。
赢九昭满脸不悦地抱怨。
“你这家伙来得太晚了！等得我都快饿死了！还有饭呢！除了那个没别的了吗？那点香肠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本座需要肉！”
她的视线死死盯住了滚落在地上的黑色塑料袋。
伴随着她的目光，背后那几根触手满怀期待地轻轻摇晃起来。
原来她没有走。
李哲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强烈的脱力感席卷全身。
与此同时。
他那灰暗压抑的人生轨迹里，似乎终于被涂抹上了一抹亮色。
……
“哇哦，看起来真好吃。”
小女帝的赞叹声不绝于耳。李哲那狭窄的出租屋里，还从未有过如此充满活力的声音。
简易电磁炉上，铁锅里的青椒五花肉正滋滋作响。每次油花溅起，赢九昭都会瑟缩一下，但视线始终无法从炒肉上移开。
她那金色的竖瞳如同炒肉渗出的油脂般闪闪发光。
赢九昭咽了咽口水问道：“可以吃了吗，李哲？”
她背后的触手像尾巴一样疯狂甩动，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李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温和地笑了笑。
他回答道：“稍等一下，马上就炒好了。”
李哲盛了满满一大汤勺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他在饭尖上盖了一块煸得金黄微卷的五花肉，接着又利落地加上几段油亮的青椒，最后浇上一勺浓郁的酱香肉汁。汤汁包裹着米粒，但这勺饭菜堆得像小山一样，一口吞下有些勉强。
李哲递了过去：“来，张嘴，赢九昭大人。”
他还不忘轻轻吹了吹，生怕烫到对方。
赢九昭扬起下巴：“哼，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本座就勉为其难接受吧。”
她摆出一副傲慢的表情，张开了嘴。
撕裂声响起。
那张小嘴无视了下颌关节的物理极限，像蛇一样张得老大。那根本不是十岁小孩能有的嘴巴，那张嘴诡异地扩张开来，几乎能塞进两个拳头。
里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锯齿般锋利的獠牙。
李哲吓得倒退半步。他强压下心中的尖叫，拼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赢九昭一口吞下了李哲手里那大勺饭菜。
咀嚼声传来。她的下巴恢复了正常大小，脸颊像仓鼠一样鼓了起来。
她发出含糊不清的惊呼。下一秒，那双金色的竖瞳猛地瞪圆。
赢九昭激动地喊道：“这......这是什么味道！浓郁、咸鲜。”
李哲笑着问：“好吃吗？”
赢九昭大声赞叹：“好吃！人类每天都吃这种东西吗？果然是个狡猾的种族，居然把这种美味藏起来独享！”
她兴奋地用力拍打着桌子。
李哲松了口气，继续动起筷子。他心里暗自庆幸，看来很合这位大人的胃口。
他温和地说道：“多吃点，肉还有很多呢。”
李哲马不停蹄地夹肉、盛饭，然后喂进她的嘴里。赢九昭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一口接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许久未曾和人面对面坐着吃饭了。这份微小的温暖，似乎慢慢融化了李哲那颗僵硬的心。
似乎吃饱了，赢九昭拍了拍小肚子，靠在墙上。
李哲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那个，怪…赢九昭大人。”
赢九昭懒洋洋地回道：“怎么了，肉好像已经没有了吧。”
李哲搓了搓手：“不是吃的事。我是想问......您怎么......变小了？”
他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吞吞吐吐地补充了一句。
“该不会......是我昨天给您喷了消毒水......产生副作用缩小了吧？还是我绷带缠得太紧了......”
面对李哲这小心翼翼的提问，赢九昭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紧接着，她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
连她背后的触手都仿佛在跟着一起兴奋地颤抖。
赢九昭抹了抹眼角：“你这个家伙，真是太好笑了。消毒水？你以为人类的那点破药能改变本座的身体吗？”
李哲愣住了：“那，那是为什么......”
赢九昭嘴角上扬：“你的想法还真是有点可爱啊。”
她用那副小孩的身体，老气横秋地清了清嗓子。
“这个嘛......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省电模式」。本座就大发慈悲地给你解释一下吧。”
李哲疑惑地反问：“省电模式？”
赢九昭点点头：“没错。想要维持原本的外表，可是需要消耗很多能量的。更何况本座现在还受了伤。”
她伸出自己娇小的手，张开又握紧。
“再加上你这破房子实在太窄了。庞大的身躯也不利于隐蔽。所以本座压缩了不必要的质量，转换成了最低限度的活动状态。这可是极其合适的生存策略。”
李哲恍然大悟：“啊......原来如此。”
赢九昭话锋一转：“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咧嘴一笑，补充道：“这副模样，你们看着是不是会降低警惕心？你刚才也觉得本座很可爱对吧？”
李哲被说中了心事，尴尬地挠了挠头。他涨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她。
赢九昭发出咯咯的笑声，又吃了一口饭菜。
“嘛，感觉还不赖。看在你这家伙饭菜做得不错，还给本座提供了住处的份上。这段时间本座就用这副模样待着吧。”
从她的话语中，李哲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信任。他觉得心里某个角落痒痒的，开始收拾起桌子。
就在这时。
门铃声响起。这突兀的声响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晚餐时光。
李哲紧张地问道：“请、请问是谁？”
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来才对......
紧接着，门外传来的声音，足以让李哲的心脏瞬间结冰。
“开门，李哲。我知道你在里面。”
隔着防盗门传来的，是一道熟悉的恶心声音。
李哲绝望地闭上眼睛，他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群高利贷债主，他们不仅一次性从李哲这里榨干了几十万抚恤金。
还用所谓的“法务费”、“利息”等作为由头，每个月都会占有李哲一半的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