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多久。
“嗝。”
一声饱嗝打破寂静。
李哲小心地转过头。房间里，干净得惊人。
别说血，连骨头渣都没剩下一点。金大勇和大成，简直像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掉了一样。
留下的，只有掉在地上的皮鞋，还有手机。
“嗯，还不错。”
赢九昭落回地面。
李哲看着她，立刻察觉到不对。
她的样子变了。
原本只有十岁左右的外表，现在已经长成了十四五岁，像个初中生，或者说，是个还带着青涩感的少女。
是因为吸收了营养，才一下子长大了吗。
她身上那件李哲的T恤，此刻被撑得紧绷绷的。胸口微微鼓起，腿部和臀部的线条也显了出来。
赢九昭抬手抹掉嘴角沾着的东西，用舌尖舔了舔。
接着，她冲李哲咧嘴一笑。
“本座吃得还不错，李哲。虽然那股骚味让味道差了点，不过营养倒是够了。”
李哲怔怔看着她，腿一软，直接坐回了地上。
直到这时，他才感到浑身发软。
可与此同时，堵在胸口很久的那股闷气，却像一下子排空，痛快得让他全身都发麻。
债没了，那些一直折磨他的家伙，也没了。
这个小女孩。不，女帝赢九昭。
她只用了短短五分钟，就斩断了李哲人生里最沉的一道枷锁。
“你坐在那里发什么呆，本座还饿着呢。”
赢九昭走了过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也许是长大了些，她身上的气味也更浓了。
危险，甜腻，还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细想的诱惑。
“没有饭后点心吗？”
饭后点心。
李哲听见这四个字，脑子猛地一激灵。
刚把两个人吃得连痕迹都不剩的捕食者，嘴里说的饭后点心，会是什么。
他的脑子一下乱成一团，各种可怕又下流的画面往外冒。
她是想要他一条胳膊。
还是说，要像涩情故事里那样，直接吸走他的精气。
“给，我给……您要什么都行。”
李哲嗓子发紧，说完就把眼睛死死闭上。
算了，没关系的。
她是救了他的人。别说身体，就算真的要他拿命去换，他也能给。
“嗯？你闭眼做什么。本座让你快点剥了献上来。”
“……啊？”
李哲一愣，赶紧睁眼。
赢九昭正用手拍着放在墙边的塑料袋。
“就是这个，有股香香的味道。”
“……橘子？”
“橘子？这就是这种果子的名字？”
她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很满意。
“不错。名字和香气一样讨喜，正适合漱口。”
“啊……”
李哲顿时脸上发烫。
松了口气，尴尬，又有点说不出的丢人，全挤到一块去了。
赢九昭根本不知道他刚才脑补了什么，只不耐烦地朝他勾了勾手。
李哲坐在地上，把橘子皮一点点剥开。
清新的果香散了出来。
那是极其日常的味道，却把刚才还弥漫在屋里的血腥味和焦肉味，一点点盖了过去。
“这，这里……”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赢九昭张口就吃了。
“哦。酸酸甜甜，口感也挺有意思。”
她鼓着腮帮子嚼橘子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
谁能把她和刚才用触手吸干活人的怪物联系到一起。
可李哲的目光，还是一次次落向那片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地面。
金大勇和大成刚才就在那儿。
现在，他们消失了。
连一点灰都没剩下。
就在这时。
“李哲。”
一只冰凉又柔软的手，轻轻碰上了他的脸。
李哲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赢九昭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眼睛正直直盯着他发颤的视线。
“你在抖什么？”
“那，那是因为……人死了……我……都是因为我……”
李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赢九昭轻轻笑了一声，把手放到他的头顶。
一下，又一下。
她慢慢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被吓坏的小狗。
动作很轻，也很温柔。
“别弄错了，人不是你杀的。”
“可是……”
“是本座吃了他们。他们掀翻了本座的饭桌，又惹本座不快，所以才受罚。仅此而已。”
她的手从他的头顶滑到后颈，又顺着脊背慢慢往下抚过去。
感觉很怪。
明明只是被碰了几下，李哲却觉得她手碰过的地方都像窜过一阵细细的电流。
脑子也一点点发昏。
刚才还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恐惧，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
“就算退一步说，真的是你杀的，又怎么了。”
赢九昭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那些家伙一直在欺负你。他们踩着你，吸你的血，就是一群寄生虫。灭寄生虫，不算罪。”
她顿了顿。
“那叫清理。”
“清理……”
“没错，你不就是危险清理员吗。做得很好，本座该夸你。”
做得很好，本座该夸你。
这两句话，重重砸进了李哲心里。
在这早就烂掉的生活里，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别人给他的，只有“神经病”“冤大头”，甚至由于他天天清理怪物尸体，连坐车都被嫌弃是“浑身臭味的废物”。
可现在，赢九昭却说，他做得很好。
李哲眼眶一热。
原本该是愧疚的地方，被另一种安心感慢慢填满。
他像着了魔一样，主动把头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要是能再多摸一会儿就好了。
“嗯，真乖。”
赢九昭满意地笑了笑，抬起他的下巴。
然后，她盯着李哲的眼睛，用不高，却绝不容违逆的声音说道：
“记住了，李哲。你是本座的。”
“是……？”
“没有本座的允许，谁都不能碰你。不管是讨债的，还是魔法少女，谁都一样。”
她的手指轻轻擦过李哲的嘴唇。
伴着橘子的香气，一股甜得过分、也危险得过分的气息迎面压了过来。
“只有本座。只有这位女帝，赢九昭，才可以欺负你，才可以把你弄坏。听明白了吗？”
这不是平等的搭档关系。
是主人和所有物。
可李哲拒绝不了。
他甚至不想拒绝。
这种绝对支配带来的安全感，甜得让人上瘾。
“明白了……赢九昭大人。”
“很好。”
赢九昭弯腰捡起金大勇掉在地上的钱，随手扔到李哲腿上。
“这是战利品。拿着。明天去买点更好吃的。橘子也要，肉也要。”
“啊……是！我知道了！”
李哲像个傻子一样连连点头。
还有，刚才赢九昭是说“明天”。
也就是说，明天她还会等他。
“好了，关灯，本座困了。”
她说完，直接躺到了李哲那张狭窄的床垫正中央。
接着，自然而然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愣着做什么。过来给本座暖一暖。”
李哲僵了几秒，还是磨磨蹭蹭地躺到了她旁边。
狭窄的被子里，很快传来了她的体温。
那温度既冷又热，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感觉。
可窝在她怀里时，李哲却觉得，这里比世上任何地方都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