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九昭微微前倾，将声音压得极低，直击灵魂：“这个世界，还会冷冰冰地甩给你一句算你倒霉，然后强行封上你的嘴吗？难道就真的不会有任何人，愿意站出来为你讨回公道，替你发出一声愤怒的呐喊吗？”
这是一个荒谬至极的假设。
但李哲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任何理由去反驳。
如果他当时真的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至少，绝对不会被周围人指着脊梁骨，唾骂成一个死皮赖脸讨要抚恤金的无赖。
就因为他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底层社畜，所以他发出的所有痛苦哀嚎，落到世人耳朵里，统统变成了惹人厌烦的噪音。
更何况，正如魔法少女这个称号所昭示的那样，那种打破一切常理的奇迹伟力，从来只会眷顾女性。
赢九昭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远的不提，单看本座现在的模样，不也是为了行事方便，而进行的一种伪装吗。所以……”
她俯身凑上前，冰凉的手掌轻轻覆上了李哲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的手背。
“在这个畸形的时代，继续保留着这具雄性躯壳，实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且毫无效率的蠢事。尤其是像你这样脆弱又敏锐的个体，更是如此。”
她修长的手指沿着李哲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地温柔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
“难道你在无数个深夜里，就没有过哪怕一次，期盼自己能成为被偏爱的那一方吗？若非本座如今伤势未愈，绝不会放任你在外面抛头露面，只会将你死死锁在这间屋子里，夜以继日地好好疼爱你。”
这绝不是什么无害的宽慰。
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不，这根本就是恶魔抛出的致命诱饵。
那是对无需再担惊受怕、再也不必拼死挣扎的安逸未来，最直白赤裸的引诱。
赢九昭的嗓音犹如醇厚诱人的毒酒：“本座会亲手喂你吃饭，把你打扮得光鲜亮丽，只要你乖乖待在笼子里，就能享受到无尽的偏爱与庇护。”
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李哲的后颈，指腹精准地按压在了一周前她亲口咬下的那个深深的齿印上，力道不大，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掌控欲。
李哲喉结滚动，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用打诨插科来打破这逐渐变得诡异而窒息的氛围。
他故作轻松地打趣道：“那恐怕得等我重新投胎了。要不咱们打个商量，等我下辈子投胎成了女的，直接嫁给你当压寨夫人怎么样？”
然而，赢九昭听完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茬笑出来，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她那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犹如从深渊中缓缓渗出的寒冰：“这可说不好啊。”
赢九昭贴近他的耳畔，幽幽地吐出一句话：“其实，根本用不着重新投胎。本座这里，有的是法子。”
李哲头皮猛地一炸：“什么？”
“叮咚！”
门外猝不及防响起的门铃声，硬生生切断了屋内有些异样的气氛。
赢九昭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灿烂笑容，那神态活脱脱就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十岁孩童。
她欢呼雀跃地催促道：“外卖到了！李哲，快去开门！”
李哲如蒙大赦，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啊，好！我马上就来！”
他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向了玄关。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充满侵略性的冰冷视线，正盯着自己的后背。
李哲用力甩了甩头，拼命将那个荒唐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强作镇定地推开了大门。
……
奇怪。
现在明明是车厢拥挤、最容易引人烦躁的时候。李哲稍微动了一下，肩膀碰到了旁边的女大学生。
换作平时，对方早就劈头盖脸来一句“哎唷，别碰我”了。李哲条件反射般低下头。他局促地道了个歉：“对不起。”
“没、没关系……”
女大学生不但没生气，反而红着脸，时不时地偷瞄他。她的视线在李哲的脖颈和下颌线上来回打转。
目光中没有轻蔑或嫌恶。这分明是看到漂亮首饰或可爱小动物时才有的好奇眼神。
李哲心想：“怎么回事，我脸上沾东西了？”
他下意识地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但周围的视线并未断绝。不管是对面坐着的大妈，还是旁边原本一直在看手机的男学生，全都在时不时地打量他。
这些视线让他感到些许陌生，但并不反感。说实话，他反而在心里重重地松了口气。
“好了，现在你身上会散发出本座的气味了。”
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李哲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就是赢九昭大人的气味吗。回家一定要给她做点好吃的。
他在口罩底下无声地笑了起来，开始认真盘算今晚的晚餐菜单。
下班后，李哲推开家门。他用比平时响亮得多的声音喊道：“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李哲。”
兼作主卧的客厅里，化为小女孩模样的赢九昭正盯着平板电脑，随口回应了他。她一边剥着橘子往嘴里塞，一边浏览着某个排版密密麻麻的网站。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李哲不禁纳闷她到底在看些什么。
赢九昭夸奖道：“今天也回来得挺早。身上更没沾着其他母兽的难闻气味，本座很满意。”
李哲傻笑着放下背包。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回道：“啊哈哈，什么母兽啊。我别说女朋友了，连个普通的同性朋友都没有。不过说来也怪，今天在地铁上大家竟然都不刻意躲着我了。”
“是吗？”赢九昭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紧接着她补充道：“不是不躲，是根本没法躲吧。”
李哲面露不解：“什么？”
赢九昭拍了拍自己圆圆的肚子，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赶紧准备食材，本座已经饿了。”
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李哲会心地笑了笑，熟练地套上围裙。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琢磨晚餐的事。
投喂并彻底照顾赢九昭大人的起居，是他每天最快乐的事情之一。
当然，前提是没有赢九昭大人的随意“捣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