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花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不是大学宿舍,不是公司工位。是一棵橡树的树根下面。穿越后的第一个早晨。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伊芙靠在树根上睡着了,竖琴抱在怀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精灵睡觉也流口水啊。"琳小声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快干了,手指上的鳞片缩回去了,只剩几道浅浅的纹路。伊芙的斗篷盖在她身上。
琳不记得什么时候盖上的。大概是半夜冷的时候,这个精灵半睡半醒给她盖上的。
"……笨蛋。"琳把斗篷往伊芙身上拉了拉。
伊芙动了动,睁开眼睛。浅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变成了近乎透明的颜色。
"……啊。我睡着了。"
"嗯。"
"琳没事吧?"
"嗯。"
"那就好。"伊芙打了个哈欠,"我去找点水。"
琳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不是"第七十三号",不是"实验体"。琳。她给自己取的名字,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被人叫出来。
感觉……意外地好。
她们吃了剩下的旅行面包——琳依然觉得硬得要命,但伊芙说"今天的比昨天好吃哦",琳怀疑精灵的味觉系统有严重缺陷。
然后她们开始赶路。伊芙说要去一个叫"翡翠庭"的精灵聚落,那里可以庇护琳。
"要走多久?"
"大概十天。如果顺利的话。"
"如果不顺利呢?"
"那就十二天。"
"……你这'如果不顺利'的范围也太窄了吧。"
前世琳做过项目排期。项目经理说"大概三天能做完",实际意思是"顺利三天,不顺利两周"。这个精灵的说法方式,和她前世的项目经理有异曲同工之妙。建议下次穿越带个项目经理,至少会做风险评估。
她们沿着溪边走。伊芙说溪流的方向是西,翡翠庭在西方。琳问她怎么知道,她说"溪流告诉我的"。
琳决定以后不再问"怎么知道"这种问题了。反正答案一定是"某某告诉我的"。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琳注意到了地面上的痕迹。
脚印。很多人的脚印,还有马蹄印。新鲜的,不超过一天。
"……追兵。"她停下脚步。
伊芙也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五个骑兵,还有猎犬。从南边来的。"伊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们往北走。"
"为什么往北?"
"北边有一条河,猎犬过不了河。"
"你怎么知道?"
"森林告诉我的。"
琳深吸一口气。好。走。往北走。
她们加快了脚步。琳的脚底开始疼——赤脚踩在碎石和树根上,昨晚的伤口还没好,又磨出了新的水泡。
但她没有停下来。追兵就在身后,她听得见马蹄声越来越远,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跑了大约二十分钟,果然听到了一条河的声音。琳终于松了一口气。
"它们过不来了。"伊芙说。
"嗯。"琳靠在河边的石头上,大口喘气。
"但是它们会绕路。从北边的桥过来,大概半天。"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过不来了'?"
"因为现在过不来啊。半天的时间,够我们跑很远了。"
琳忽然觉得,这个精灵说话有一种特殊的才能——先让你松一口气,然后再让你紧张起来。前世她的老板也是这样。"这个项目很简单"——然后补一句"但是客户可能会改需求"。建议给伊芙发个offer,岗位:PUA大师。
她们沿着河走了一段。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琳盯着那些鱼看了一会儿——前世她连看鱼的闲心都没有,每天就是工位、食堂、出租屋三点一线。
"琳在看什么?"伊芙问。
"鱼。"
"好看吗?"
"……嗯。"
伊芙笑了。"那以后有机会,带琳去看精灵的月光湖。湖里的鱼会发光。"
"……鱼怎么会发光。"
"因为精灵的湖水里有魔力啊。"伊芙认真地说,"鱼吸收了魔力,到了晚上就会发出蓝色的光。很好看。"
琳没有说话。但她把这个记在了心里。月光湖。发光的鱼。如果有以后的话。
"……走不动了。"琳坐在一块石头上。
前世她最远跑过八百米体测,跑完直接躺地上起不来。这具身体虽然体力好,但赤脚跑了这么久,脚底也扛不住了。
"我帮你看看。"伊芙蹲下来,从斗篷里拿出一小瓶药膏,"森林里的草药做的,涂上去凉凉的。"
伊芙把药膏涂在琳的脚底。动作很轻。
"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伊芙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吧,琳。追兵半天后就到。"
她们继续沿着河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琳注意到了河对岸有烟。
"那是什么?"她指着对岸。
伊芙看了看。"有人在生火。"
"追兵?"
"不像。烟很淡,只有一个人。"伊芙歪着头听了一会儿,"而且他在……自言自语?"
琳竖起耳朵。果然,从河对岸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不对,这个纹路应该是第三纪元的……不,等等,如果是第三纪元的,那这个方向就……哦,我的靴子呢?"
琳和伊芙对视了一眼。
"……他在干什么?"琳问。
"好像在研究什么东西。"伊芙说,"而且他好像迷路了。"
"从声音就能听出来?"
"嗯。迷路的人说话的时候,语气会带一点慌张。他不慌,所以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们找到一处浅滩过了河。走近之后,看到了那个人——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学者的长袍,坐在河边,手里拿着钓竿,脚边放着一只靴子和一堆石头碎片。
"……你在干什么?"琳忍不住问。
学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啊,你们好。我在钓鱼。但我只钓到了靴子。"他举起那只靴子,表情非常认真,"你们知道为什么河里会有靴子吗?从考古学的角度来说——"
"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琳说。
"哦。"学者放下靴子,"我叫塞拉斯·格雷,遗迹研究者。你们可以叫我塞拉斯。"
"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琳问。
"塞拉斯——在古精灵语里是'星辰之下的旅人'。"他笑了笑,"虽然我连路都看不太清。"
"……你的名字和你的方向感完全矛盾了吧。"
"是啊。我父亲给我取名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他儿子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琳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一个名字里写着"看得很远"却连眼前路都找不到的人。
"你们要去哪?"塞拉斯问。
"翡翠庭。"伊芙说。
"翡翠庭!据说那里保存了很多神代文明的遗迹!我一直想去!"
"你知道在哪吗?"琳问。
"当然知道。朝西走——"
"你知道就好。"琳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上次朝西走,走到了南边的沼泽地。"
"……"
"所以我其实不太确定'朝西走'到底是什么意思。"塞拉斯认真地说。
琳看了看伊芙。伊芙微笑着。
"……跟我们来吧。"琳说,"至少伊芙知道路。"
"真的吗?太好了!"塞拉斯站起来,收拾好钓竿和靴子——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走一只靴子,但也没问。
队伍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我为什么要当这个队伍的保姆啊。"她小声说。
"因为琳是暖炉。"伊芙说。
"……这和暖炉有什么关系?"
"暖炉是队伍的核心嘛。"
"……精灵的逻辑真的和人类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