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琳发现了一件事——塞拉斯·格雷的方向感不是"不太好",而是"根本不存在"。
第一天,塞拉斯说"我记得这条路",然后带她们走进了一片死胡同——三面都是悬崖。
"……塞拉斯。"琳站在悬崖边,声音平静得可怕。
"嗯?"
"你说的'记得的路'就是这个?"
"呃……可能是记忆出了偏差。"
"你的记忆偏差是往悬崖里走。"
"从考古学的角度来说,悬崖往往意味着地质变迁,而地质变迁往往伴随着遗迹——"
"闭嘴。回去。"
第二天,塞拉斯说"太阳在西边,我们朝太阳走",然后带她们朝东走了整整一个上午。
"塞拉斯。"
"嗯?"
"太阳在东边。"
"……嗯?"塞拉斯抬头看了看天,"不对啊,我记得——"
"你连太阳的方向都能搞反,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学者的?"
"学术和方向感是两个独立的领域。"塞拉斯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
"……我竟无言以对。"
第三天,塞拉斯说"我确定这次是对的",然后带她们回到了两天前经过的同一个路口。
"……我们绕回来了。"琳说。
"不可能。我一路做了标记。"
"你做的标记是——"琳指着路边一棵树上的刻痕,"这个?"
"对。"
"我们两天前就见过这个标记了。"
"……"塞拉斯沉默了三秒,"那说明我两天前也经过了这里。"
"你两天前经过这里的时候,说'我们绝对不会回到这里'。"
"嗯……那是我的预测出了偏差。"
"你那不叫预测出了偏差。"琳说,"你那叫完全搞反了方向。"
"别这样说嘛,琳。"塞拉斯笑着说,"至少我们遇到了很有趣的植物。"他指着路边一朵紫色的花,"这是神代文明的——"
"不想知道。"琳说。
"血泪花,据说只在有魔力的地方生长……"
"不想知道。"
"而且可以入药。"
"……这个可以知道。"
伊芙一直在旁边微笑着看她们互动。
"伊芙,你不管管他吗?"琳说。
"塞拉斯很有趣啊。"伊芙说。
"他连路都找不到。"
"但是他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
"……故事不能当饭吃。"
"但是可以让人开心。"伊芙歪了歪头,"琳不开心吗?"
"……我没说不开心。"
确实。虽然塞拉斯的方向感让人崩溃,但他讲起神代文明的事情来,眼睛会发光。他会说"你看这块石头的纹路,是三千年前的工匠刻的",会说"这种建筑样式只在北方的遗迹里见过,没想到这里也有"。
他像一个行走的百科全书。虽然这本百科全书的导航系统彻底坏了。建议出一个"塞拉斯·格雷"牌导航App,评分一星,评论:"谢谢,用了一次,差点掉下悬崖。"
第四天,她们经过一片被烧毁的林地。
树木焦黑,地面上有大片烧过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味。
琳停下脚步。她认得这种痕迹——实验室里,每次实验失败之后,就是这种味道。
"这里发生过什么?"她问。
塞拉斯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战斗的痕迹。而且不是很久以前。"他指着地上一道深深的裂痕,"这是高阶魔法留下的。"
"什么魔法?"
"火系。"塞拉斯推了推眼镜,"很强大的火系魔法。但施法者似乎控制得不太好——你看这些烧焦的纹路,边缘很粗糙,说明施法的时候情绪不稳定。"
琳沉默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淡淡的鳞片纹路。
伊芙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不是琳做的。"伊芙说,"别多想。"
"……我知道。"琳说。但她的手还是攥紧了。
塞拉斯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琳,你在想那片林地的事?"
"嗯。"
"火系魔法在这个世界很常见。"塞拉斯说,"但能造成那种规模的破坏,至少是龙级别的力量。"
"龙级别?"
"传说中,龙族是火系魔法的源头。"塞拉斯推了推眼镜,"所有的火系魔法,追根溯源,都来自龙族。"
"所以……"
"所以如果琳体内真的有龙族因子,"塞拉斯认真地说,"那你的潜力,可能比任何人都大。"
她们继续赶路。琳一直在想那片烧焦的林地。这个世界的火系魔法,和她身体里的龙族因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第五天傍晚,蕾娜出现了。
不是突然出现的。琳后来回想起来,其实蕾娜已经跟了她们两天了。
第一天,琳在灌木丛里听到了动静,以为是野兽。第二天,塞拉斯说他"好像看到了一条灰色的尾巴",但琳没当回事。
直到第五天傍晚,琳在河边洗脸的时候,那个毛茸茸的脑袋终于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狼耳。金色的瞳孔。满脸泥巴。
"……啊。"那个半兽人女孩看到琳,眼睛一亮,"姐姐!"
"……哈?"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半兽人女孩从灌木丛里跳出来,扑向琳。
琳侧身一闪。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比前世强太多了。
半兽人女孩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呜呜……姐姐不要我了……"她趴在地上开始哭。
"……我什么时候成你姐姐了?"琳说。
"刚才。"半兽人女孩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已经笑出来了,"我叫蕾娜·温特伯恩!姐姐好厉害,躲得好快!"
"……你谁啊?"
"我是蕾娜啊!"
"我不认识你。"
"但姐姐是我的姐姐!"蕾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我在草原上听说有一个龙族的大姐姐从实验室逃出来了,我就来找你了!我追了你们好几天了!"
"……你跟了我们好几天?"
"嗯!"蕾娜使劲点头,"姐姐身上有火的味道!而且你的眼睛是红色的!龙族都是红色的眼睛!"
琳看了看伊芙。伊芙微笑着。她看了看塞拉斯。塞拉斯在研究蕾娜的狼耳。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琳说。
"可能是因为你是龙种。"塞拉斯推了推眼镜,"半兽人崇拜强者,龙族在传说里是最强的种族——"
"我不是最强的。"琳说,"我连火都控制不好。"
"但姐姐会努力!"蕾娜说,眼睛亮晶晶的,"而且姐姐从实验室逃出来了!那很厉害!"
"……那只是跑得快而已。"
"跑得快也很厉害!"蕾娜的尾巴——是的,她有尾巴——开始摇。
"……你以前也这样叫别人姐姐吗?"琳问。
"没有。"蕾娜摇头,"以前没有人让我叫姐姐。"
"那为什么叫我?"
蕾娜想了想,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姐姐和我一样。"
"……一样?"
"姐姐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蕾娜的声音低下来,"我也是。"
琳愣了一下。
"我在角斗场的笼子里长大。"蕾娜说,"每天被打,给别人看。半兽人——两边都不要我们。兽人说我们是杂种,人类说我们是混血畜生。"
她伸出手,给琳看手腕上的疤痕。是锁链磨出来的。
"后来我逃出来了。"蕾娜说,"然后听说有个龙种的姐姐也从笼子里逃出来了。我就想——姐姐一定很厉害。所以我想跟着姐姐。"
琳看着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不会说话。原主人在十三年里,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也是"。
但琳会。
"……蕾娜。"琳说。
"嗯?"
"温特伯恩是你的姓?"
"嗯!"蕾娜使劲点头,"温特伯恩——我妈妈给的。她说温特伯恩家的狼,咬碎了就不松口。"
"……你妈妈呢?"
"不知道。"蕾娜摇摇头,"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见了。但温特伯恩这个名字,我一直留着。"
琳沉默了一会儿。
"蕾娜·温特伯恩。"她念了一遍。
"嗯!"蕾娜的眼睛亮了,"姐姐叫我名字了!"
"……你名字挺好听的。"琳说。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主动叫别人的名字。
蕾娜的尾巴摇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