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温特伯恩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她的精力好像永远不会耗尽。早上第一个起来,晚上最后一个睡。走路蹦蹦跳跳,看到蝴蝶就追,看到果子就摘,看到什么都要嗅一嗅。
"蕾娜,别吃那个。"琳说。
"为什么?"蕾娜手里拿着一颗红色的果子。
"因为可能有毒。"
"但闻起来很香——"
"放下。"
"……哦。"蕾娜乖乖放下果子,尾巴耷拉着,"姐姐好凶。"
"我不是凶。我是在救你的命。"
"但姐姐从来没给我吃过好吃的。"
"……我们才认识两天。"
"但姐姐是姐姐嘛。"
琳深吸一口气。她发现跟蕾娜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这个半兽人的逻辑体系里,"姐姐"这个词包含了所有的合理性。建议蕾娜去当客服,话术模板:"姐姐说的都对。"
这天晚上,她们在一片空地上扎营。塞拉斯在研究他白天捡到的石头碎片,伊芙在弹竖琴,蕾娜在烤——
"蕾娜!那个肉不是那么烤的!"
琳冲过去的时候,蕾娜手里的肉已经着火了。
"啊!"蕾娜手忙脚乱地把肉扔掉,"姐姐救命!"
琳一把抓住蕾娜的后领,把她拖开。肉在地上烧成一团黑炭。
"……我教你多少次了。"琳说,"火要小,要慢慢烤。不是让你把火直接怼到肉上。"
"但我看姐姐用火好厉害——"
"那是战斗。这是做饭。不一样。"
"哦……"蕾娜低着头,尾巴夹在腿间,"姐姐……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琳看着她。蕾娜的耳朵完全耷拉着,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沮丧。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有过这种眼神——在记忆里,每次实验失败之后,原主人就是这种表情。不是害怕被打,而是觉得自己又让别人失望了。
"……算了。"琳叹了口气,"下次看着我做。"
"真的?"蕾娜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嗯。"
"姐姐最好了!"蕾娜扑过来抱住琳的腰。
"……别抱这么紧。我身上烫。"
"不怕!姐姐暖!"
琳别过头。她的耳朵又热了。
"……放开。"
"不要。"
"……放开。"
"姐姐让我抱一会儿嘛。"
琳没有再说话。她发现,被一个半兽人妹妹抱着的时候,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容易生气了。
前世她养的那只猫也是这样。猫在她腿上趴着,她就不敢动,怕吵醒它。结果腿麻了半个小时,猫醒了跳下去,她才开始揉腿。人类就是这种生物——被宠物PUA还觉得心甘情愿。
现在被一个半兽人妹妹抱着,感觉也差不多。
"姐姐。"蕾娜的声音闷闷的,从琳的腰间传来。
"……干嘛。"
"姐姐身上好暖和。冬天一定不会冷。"
"……嗯。"琳说。
她忽然想到,前世那些冬天,她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开着暖气,看着窗外发呆。没有人暖手,没有人陪她说话。
现在有一个半兽人妹妹抱着她的腰,一个精灵在对面微笑着看她,一个学者在旁边研究石头。
虽然很吵,很乱,很麻烦。
但不冷。
"姐姐姐姐。"蕾娜忽然说。
"……干嘛。"
"小伊芙做的饭好好吃。"
"你刚才不是还说精灵菜没肉吗?"
"但是小伊芙做的就是好吃嘛!"蕾娜的尾巴又摇起来了,"而且小伊芙唱歌也好听!姐姐你听过小伊芙唱歌吗?"
"……听过。"
"好听吧!"
"……嗯。"
"姐姐脸又红了!"
"……那是火光。"
"现在是傍晚还没有点火哦。"
"……你是不是专门研究怎么气我的?"
"没有!蕾娜最喜欢姐姐了!"
琳别过头。"……笨蛋。"她小声说。
半夜,琳被热醒了。
不是外面的热。是身体里面的热。
她的手指在烧。不,比手指更多——手臂、肩膀、胸口,都烫得吓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暗红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透出来,在月光里泛着微弱的光。
琳咬住嘴唇。又来了。上次是手指,这次是手臂。范围越来越大了。
这是"龙族因子"在觉醒。穿越的时候,她的灵魂和这具身体融合了,龙族因子也跟着被激活。
她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琳悄悄站起来,想走到远一点的地方。但刚走了两步,热浪从胸口涌上来,膝盖软了。
"……唔。"
她单膝跪地,用手撑住身体。鳞片在手臂上蔓延,灼烧感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琳?"
是伊芙的声音。
琳抬头,看到伊芙站在帐篷口,浅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没事。回去睡。"
伊芙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你的手。"
"……没事。"
"你在发烧。"伊芙伸手摸琳的额头,"好烫。"
"我说了没事。"
"琳。"伊芙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在害怕。"
琳没有说话。
她确实在害怕。不是怕鳞片,不是怕火焰。她怕的是——如果其他人看到了,会兴奋,会贪婪,会把她当成实验品。
前世的她,在公司里就是"实验品"——被当成工具,被榨干价值。她猝死之后,HR第一句话是"工位上还有没交接的项目"。
她不想在这个世界也当实验品。
"我不会告诉别人。"伊芙说,"但你要让我帮你。"
"……你怎么帮?"
伊芙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握住了琳的手。
琳的手滚烫。伊芙的手冰凉。两种温度碰到一起的时候,灼烧感慢慢退了一些。
"你的手……"琳低声说。
"嗯。"
"为什么总是这么凉?"
"因为我是精灵啊。精灵的体温比人类低。刚好可以给你降温。"
"……你是故意的吗?"
"嗯?"
"故意在半夜出来。"
伊芙没有回答。但她的微笑变得更深了一点。
琳别过头。
鳞片慢慢缩回去了。灼烧感也消退了。
"……谢了,伊芙。"她说。
"嗯。"
"……你以后不用每次都出来。"
"为什么?"
"因为……"琳想说"因为我不好意思",但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你会困。"
"精灵不太需要睡觉。"伊芙说。
"……这是什么借口。"
"不是借口。是事实。"伊芙松开琳的手,"而且——"
她看着琳的眼睛。
"琳的鳞片,真的好好看。"
琳的耳朵又热了。这次不是因为发烧。
"……笨蛋。"她小声说。
伊芙笑了。
"琳,你知道吗?"伊芙忽然说。
"……什么。"
"在精灵语里,'叶歌'是'风中最后的歌声'的意思。"
"……所以?"
"我妈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希望我能唱出最好听的歌。"伊芙歪了歪头,"但是我觉得,琳的声音也很好听。"
"……我的声音像砂纸。"
"不是那种好听。"伊芙笑了,"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好听。"
琳别过头。"……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犯规。"
"犯规?"
"就是……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嗯——"伊芙想了想,"那琳不用回答。"
"……嗯。"
琳靠在树根上,闭上眼睛。伊芙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凉凉的。很舒服。
她忽然想到——前世她加班到凌晨,回到出租屋,打开门,黑漆漆的。室友的灯已经灭了。她摸黑走到自己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那时候她想,如果有人在她回家的时候留一盏灯,就好了。
现在,有一个精灵在半夜等她。握着她的手。说她的鳞片好看。
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伊芙妈妈。"
"嗯?!"
"……晚安。"
"嗯?晚安,琳。"
这是琳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对人说晚安。
也是这具身体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