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们在森林里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琳逐渐习惯了这具身体。龙族因子不再失控了——它接受了新的宿主。
比如,琳学会了打猎——虽然她总是把猎物烧焦。
第一次打到兔子的时候,她激动得忘了控制。火焰从掌心喷出来,兔子直接变成了碳。
"……这是第几只了?"塞拉斯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本子记录。
"……第十二只。"
"琳,你确定你不是在故意烤碳?"
"闭嘴,塞拉斯。"
"从学术角度来说,你的火焰温度非常高。"塞拉斯推了推眼镜,"但控制力约等于零。就像……一个装满水的气球,你捏的时候用力太猛,水全溅出来了。"
"你能不能不用比喻?"
"不能。这是我的学术风格。"
伊芙教她精灵的基础魔法——虽然琳的火焰总是失控。
"想象你的魔力像溪水一样流动——"伊芙说。
"溪水?我的魔力像岩浆。"
"那……想象岩浆在流动?"
"岩浆不会流动。岩浆是喷出来的。"
轰。靶子烧没了。
"……靶子又没了。"琳面无表情。
"没关系!"伊芙微笑,"进步了!上次是烧掉了靶子和后面的树,这次只烧了靶子。"
"……这算哪门子进步。"
"姐姐好厉害!"蕾娜在旁边鼓掌,尾巴摇得飞快,"又烧掉一个!"
"这不是值得鼓掌的事。"
"但姐姐的火好漂亮!"蕾娜的眼睛亮晶晶的,"红红的,像烟花!"
"……你当这是放烟花呢。"
"嗯!姐姐放烟花!"
琳叹了口气。但看到蕾娜开心的样子,烧掉几个靶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下次给你放个真的烟花。"她小声说。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什么宠妹狂魔一样。前世她连亲戚家的小孩都懒得搭理。
"真的?!"蕾娜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别当真。"
"姐姐说了就要算数!"
"我没说要算数。"
"姐姐赖皮!"蕾娜扑过来抱住琳的胳膊,用脸蹭了蹭。
琳的身体僵了一下。前世没有人这样碰过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没有——十三年里,触碰只意味着针管和灼烧。
但蕾娜的触碰不一样。温暖的,毛茸茸的,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松手。"琳说。
"不要!"
"……我没说要赶你走。"
蕾娜抬头看她,耳朵竖起来了。"姐姐让我留着?"
"……闭嘴。"
蕾娜的尾巴又摇起来了。琳别过头,耳朵有点热。
一定是太阳晒的。
琳还学会了做饭——虽然她做的东西永远带着焦味。
第一次煮汤的时候,她忘了控制体温。手指碰到锅壁,汤就沸腾了。然后溢出来,浇灭了火。
"……琳,你的汤。"塞拉斯看着锅里黑乎乎的东西。
"嗯。"
"这是汤吗?"
"……曾经是。"
"从学术角度来说,这已经是固体了。"
"闭嘴。"
伊芙尝了一口,蹙着眉头微笑:"嗯,很有特色。"
"你别安慰我了。"琳说。
"不是安慰。"伊芙认真地说,"每个种族的料理都不一样。精灵的汤是清的,兽人的汤是稠的,你这个……是新的流派。"
"什么流派?"
"焦香派。"
"……你编的吧。"
"嗯。"伊芙笑了,"但是好听吗?"
琳看着她。伊芙的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还行。"她说。
蕾娜在旁边举手:"我也要学!姐姐教我做饭!"
"你学什么?你连火都不会控制。"
"但我可以帮姐姐烧水!"
"你烧的水也是焦的。"
"那姐姐烧的水是什么味的?"
"……也是焦的。"
"那我们是焦香姐妹!"
"……谁跟你姐妹。"
"姐姐!"
"……闭嘴。"
但琳没有推开她。
蕾娜成了琳的影子。琳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琳问。
"因为姐姐很厉害!"
"我哪里厉害了?"
"姐姐用火很厉害!"
"我连兔子都烤不好。"
"但姐姐会努力!"蕾娜的尾巴又摇起来了,"而且姐姐会保护大家!"
"你怎么知道我会保护大家?"
"因为姐姐挡在伊芙姐姐前面了!"蕾娜说,"在实验室里的时候,姐姐也是挡在别人前面的。"
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蕾娜会注意到这些。
"……那是条件反射。"她说。
"才不是!"蕾娜认真地说,"条件反射是不用想的。姐姐是想了一下才挡的。"
琳沉默了。
这个小半兽人,比她想象的聪明得多。
"姐姐是好人对不对?"蕾娜仰头看她。
"……不是。"
"那就是好姐姐!"
"……你到底怎么推理的。"
蕾娜嘿嘿笑了。她的笑容很干净,像森林里透过树叶的阳光。
琳想,前世她养过一只猫。橘猫,很吵,很黏人,老是蹭她的腿。她每天加班回来很累,但猫会蹭过来,她就觉得没那么累了。
蕾娜有点像那只猫。
虽然很吵很乱很麻烦。
但不冷。
一个月下来,琳的手指不再发烫了,鳞片也没有再透出来。
伊芙告诉她,那是在适应。
"你的身体在适应新的力量。"伊芙说,"等适应完成,你会变得更强。"
"更强的话……"琳低声说,"就不会再被抓回去了吧?"
"嗯。"伊芙说,"不会了。有我在。"
琳的耳朵又热了。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然。"
"嗯?"
"就是……让人心跳加速。"
"琳的心跳加速了?"伊芙歪头。
"……没有。"
"骗人。琳的耳朵红了。"
"……那是夕阳。"
"现在是早上哦。"
"……你是不是跟蕾娜学的?"
"不是我教的哦。"伊芙微笑,"是琳自己说的越来越多了。"
琳愣了一下。确实。以前的她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在公司里是"好的""收到""马上改"。回到出租屋是沉默。现在倒好,穿越之后变成了吐槽役。人生真是充满惊喜。
但现在——她会吐槽塞拉斯的方向感,会骂蕾娜别乱吃东西,会和伊芙拌嘴。有人听了。有人在回应。
"……都是你们害的。"她说。
"嗯。"伊芙点头,"是我们害的。"
琳别过头。
"……笨蛋。"
塞拉斯在远处推了推眼镜,在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第31天。琳的耳朵变红频率:日均2.7次。原因:80%与伊芙有关。"
他合上本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学术精神,就是要记录一切。
…………很美味,谢谢款待。
夜晚,她们围着篝火。
琳看着火焰发呆。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琳在想什么?"伊芙问。
琳沉默了很久。
"伊芙。"她说,"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不会。"伊芙说,"琳不会疯。"
琳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伊芙没有说话。
"我来自另一个……地方。"琳的声音很低,"那里没有魔法,没有龙族,没有精灵。那里有很多很多人,但他们都是人类。他们有铁做的鸟可以在天上飞,有铁做的车可以在地上跑。他们有一种叫'电脑'的东西,可以让人在里面工作、说话、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
"我在那里……活得不太好。"
伊芙依然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琳,浅金色的眼睛在火光里很亮。
"我每天很早起床,很晚回家。我坐在一个叫'工位'的地方,对着电脑敲东西。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我只是……活着。"
琳的声音变得更低。
"然后有一天,我死了。"
"……死了?"伊芙的声音微微颤抖。
"猝死的。就是……心突然不跳了。太累了,身体撑不住了。"
琳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敲过无数行代码,现在会喷出火焰。
"然后我醒来的时候,就在铁笼里了。"她说,"这具身体……不是我的。是原来就在这里的一个人。但她快死了。所以我来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伊芙。
"你会觉得奇怪吗?"
伊芙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握住了琳的手。
"你的手好凉。"琳说。
"嗯。"
"很舒服。"
伊芙笑了。"那就不松开。"
琳没有抽手。
"琳。"伊芙说,"我不觉得奇怪。"
"……真的?"
"嗯。"伊芙说,"在精灵的传说里,有一种灵魂叫'渡界者'。他们从别的世界来,带着那个世界的记忆,在这个世界寻找新的意义。"
"……你信这个?"
"我信琳。"伊芙说,"不管琳从哪里来,琳就是琳。"
琳的鼻子有点酸。
"但我想问一件事。"伊芙说。
"什么?"
"那个世界……有人等琳吗?"
琳愣住了。
她想起出租屋里那盏从来不亮的灯。想起冰箱里过期的牛奶。想起手机通讯录里没有人可以深夜拨打的号码。
"……没有。"她说。
伊芙握紧了她的手。
"那琳在这里。"伊芙说,"我在这里。"
琳看着她。火光在伊芙的脸上跳跃,把她的轮廓染成温暖的橘色。
"……嗯。"琳说,"我在这里。"
她低下头。
"谢谢你没有觉得我疯。"
"琳不会疯。"伊芙说,"琳只是……累了很久。"
琳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伊芙也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握着琳的手,一直到篝火变成余烬。
塞拉斯在旁边假装看书,但眼睛一直往她们那边瞟。
蕾娜已经睡着了,蜷成一团,尾巴搭在琳的腿上。
"蕾娜的尾巴很暖和。"琳说。
"嗯。"伊芙说,"像个小暖炉。"
"……我才是暖炉。"琳说,"我体温高。"
"嗯。"伊芙靠过来,"那我们互相取暖。"
琳别过头。
"……笨蛋。"
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