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某天，追兵来了。
这次不是普通的追兵。是帝国的精锐部队，还有血族的战士。他们包围了森林，开始搜索。
琳是被狗叫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狗——是猎犬，血族驯养的追踪兽。它们的嗅觉能捕捉到十公里外的人类气息，对龙族因子的味道尤其敏感。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塞拉斯问。
"可能是蕾娜身上的气味。"塞拉斯推了推眼镜，"半兽人的气味很特殊，猎犬能追踪很远。"
蕾娜低下头，耳朵耷拉着。
"不是你的错。"琳说。
她站起来，看着四周。追兵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不是脚步，是魔力的波动。来的人里有高阶法师。
"我来拖住他们。"琳说，"你们走。"
"不行！"伊芙说。
"你们走。我是龙种，他们要的是我。"
"琳——"
"走！"
伊芙没有动。
她看着琳，眼神很平静。不是那种放弃的平静，是那种已经做了决定的平静。
"琳。"伊芙说，"你还记得你给自己取名字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什么？"
"你说，格雷多恩，灰色的黎明。"伊芙看着她，"黎明不是一个人来的。"
琳愣住了。
塞拉斯推了推眼镜。"虽然我很想跑，但没有伊芙带路，我大概会走进追兵怀里。"
"而且我的研究笔记还在背包里。"他补充，"那些笔记比我的命重要。"
"……你的命也很重要。"琳说。
"真的吗？"
"假的。"
"姐姐不走我也不走！"蕾娜拉住琳的衣角。
琳看着她们三个。
"……一群笨蛋。"她说。
然后她笑了。
"那就一起打吧。"
伊芙的眼睛亮了。"琳笑了。"
"……闭嘴。准备战斗。"
战斗很激烈。
伊芙的琴声能迷惑敌人，但体力消耗很快。塞拉斯的法术能制造屏障，但面对这么多敌人，屏障越来越薄。蕾娜的速度很快，但体力有限。
琳的火焰开始失控。
她能看到追兵的脸，能听到他们的喊叫声。但她的脑海里只有火焰。
"琳！"伊芙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琳转头，看到伊芙被一个追兵逼到角落。追兵的剑刺向伊芙。
琳的身体比意识更快。
她冲过去，挡在伊芙面前。剑刺进她的肩膀。
但她没有感觉到痛。她只感觉到火焰。
火焰从她全身爆发出来。暗红色的火焰包围了她和伊芙。追兵被灼热的气**退，有人尖叫着倒地。
"琳！"伊芙喊。
但琳听不到了。她的脑海里只有火焰，只有实验室，只有那些针管和铁笼。
她要烧掉一切。
前世也是这样。加班到猝死的那天晚上，她也是在烧自己。把最后一点精力都烧干了，然后灯灭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人叫她回来。
"琳！"
是伊芙的声音。
琳停下来。她看着伊芙。伊芙的脸上有泪，但她在笑。
"没事的。"伊芙说，"我在。"
琳的火焰慢慢平息了。追兵被烧退了，森林烧出了一片空地。空气中弥漫着焦味——不只是木头，还有追兵被灼烧的盔甲。
琳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龙族因子的恢复力比人类快得多。
伊芙抱住她。"没事了。"伊芙说，"没事了。"
琳靠在伊芙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经历了生死之战的疲惫、龙族之力失控的恐惧、还有此刻被伊芙紧紧抱在怀里的安心感——所有这些情绪混在一起，让琳的防线变得很薄很薄。
"……伊芙妈妈。"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称呼是怎么从嘴里溜出来的。
伊芙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她抱得更紧了。
"嗯。我在。"
琳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听到了——伊芙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你又说'没事了'。"她小声说，试图掩饰刚才那个称呼。
"因为确实没事了啊。"
"你把我的衣服烧了。"
"……啊？！"
"伊芙的竖琴也烧了。"
"……啊？"
"塞拉斯的眼镜碎了一片。"
"……那不重要。"
"蕾娜的尾巴尖烧焦了。"
"呜……"蕾娜在旁边哭。
琳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
"……一群笨蛋。"她说。
"嗯。"伊芙抱着她，"但我们是琳的人。"
琳的耳朵热了一下。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哦——"伊芙笑了，"琳的心跳又加速了。"
"……闭嘴。"
"琳的耳朵又红了。"
"……那是火光。"
"嗯，火光。"伊芙没有松开她，"那我不松开，让火光继续。"
"……你学坏了。"
"跟琳学的。"
琳别过头。
"……笨蛋。"
但她的手握紧了伊芙的手。
塞拉斯在旁边推了推碎了的眼镜，在小本子上写："第32天。琳的耳朵变红频率：日均5次以上。原因：100%与伊芙有关。结论：没救了。"
蕾娜在旁边哭："我的尾巴(˃ ⌑ ˂ഃ )……"
"蕾娜。"琳说。
"嗯？"
"你的尾巴会长的。"
"真的？"
"……嗯……大概。"
"姐姐说的！"蕾娜的尾巴又开始摇了——虽然只有一半。
"……别摇，会疼。"
"不疼！姐姐在就不疼！"
琳叹了口气。
但她在笑。
她看着烧出来的空地。焦黑的树干还冒着烟。
追兵跑了。但他们还会回来。
"我们得走了。"琳说，"今晚就走。"
没有人反对。
伊芙帮她包扎了肩膀。手法很轻，但琳还是嘶了一声。
"疼吗？"伊芙问。
"不疼。"
"骗人。"
"……有一点。"
伊芙低下头，在绷带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琳的耳朵又红了。
"伊芙。"
"嗯？"
"你能不能……不要靠这么近。"
"为什么？"
"因为……"琳别过头，"心跳太快了。"
伊芙笑了。
"那我不停了。"
"……笨蛋。"
蕾娜的尾巴还在摇。虽然只有一半，但摇得很欢快。
"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蕾娜问。
琳看着北方的天空。
"去霜潮联邦。"她说，"那里安全。"
"远吗？"
"很远。"
"那我们要走多久？"
"不知道。"琳说，"但只要一起走，就不会太远。"
蕾娜笑了。"嗯！一起走！"
伊芙握住琳的手。
塞拉斯合上笔记本。"虽然我的方向感不太好，但有伊芙带路，应该没问题。"
琳看着他们三个。
"……真是一群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