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她们在烧出来的空地上扎营。
塞拉斯在粘他的眼镜，蕾娜在哭她的尾巴尖，琳坐在火堆旁，看着自己的手。
伊芙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琳，你还好吗？"伊芙问。
"嗯。"
"我梦到龙了。"琳说，"很大的龙，在天上飞。"
伊芙没有说话。
"然后我醒了。"琳说，"我在铁笼里。"
她没有说——其实她梦到的是前世。梦到加班到凌晨的办公室，梦到地铁上睡着的自己。
那个世界没有铁笼。但某种意义上，也是笼子。
伊芙伸出手，握住琳的手。
"现在你醒了。"伊芙说，"你在外面。"
琳看着她。
"而且你在。"伊芙说。
琳没有说话。但她把头靠在伊芙的肩膀上。
"伊芙。"
"嗯？"
"……你的竖琴烧了，你不心疼吗？"
"嗯——有点。"
"那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吧。"
"嗯。但是——"
伊芙看着她。
"琳比竖琴重要。"
琳的耳朵又热了。
"……笨蛋。"她说。
"琳。"
"……干嘛。"
"明天我教你一首歌吧。"
"什么歌？"
"精灵的安眠曲。唱给重要的人听的。"
琳沉默了一会儿。前世没有人给她唱过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没有。
但也许——在这个世界里，她可以第一次听到。
"……好。"
"那今晚先唱给琳听？"
"……嗯…。"
伊芙轻轻哼起了旋律。没有歌词，只是声音。
琳靠在伊芙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前世最后看到的东西——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和右下角的时间：03:47。
然后她想起穿越后看到的第一样东西——铁笼的门开了一条缝。
现在她听到的，是伊芙的歌声。
从铁笼到歌声。从灰色的夜晚到灰色的黎明。
琳·格雷多恩。灰色的黎明。
"伊芙。"
"嗯？"
"……你是很重要的人。"
伊芙的歌声停了一拍。
"琳也是。"她说。
琳把脸埋进伊芙的颈窝。那个位置很温暖，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忽然很想叫一个词——一个比"伊芙"更亲密、更依赖的词。那个词涌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伊芙妈妈。"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嗯？"伊芙好像没听清。
"……没什么。"琳闭上眼睛，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歌声继续了。比刚才更温柔了一点。
远处的树梢上，一个红发的女人看着她们。
"龙种觉醒了。"她说，"有意思。"
她舔了舔嘴唇。
"小妹妹，你跑得挺快的。但是——"
她笑了。
"姐姐我，可是很快的哦。"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更远的地方，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站在山崖上，看着森林的方向。
"终于……"他低声说，"第七十三号，觉醒了。"
他翻开一本笔记，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
"龙族因子的觉醒率……比预期快了三个月。"
他合上笔记。
"该准备第二阶段了。"
篝火快要熄灭了。
琳睁开眼睛，发现伊芙已经睡着了。她的头靠在伊芙的肩膀上，伊芙的手还握着她的。
琳没有动。
她看着夜空。星星很多，比前世看到的任何一次都多。
"……真好看。"她小声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继续听伊芙的歌声——即使在梦里，那歌声也还在继续。
第二天早上，她们继续赶路。
塞拉斯又带错路了。
"塞拉斯。"琳站在悬崖边，声音平静得可怕。
"……嗯？"
"我们昨天经过这里。"
"……真的吗？"塞拉斯看了看四周，"可是我记得这次是对的。"
"你每次都说这次是对的。"
"因为这次真的是对的。"
"那为什么我们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塞拉斯沉默了三秒。"那说明我昨天也经过了这里。"
"……"
"学术和方向感是两个独立的领域。"塞拉斯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
琳叹了口气。
"伊芙，你来带路。"
"好。"伊芙微笑。
蕾娜在旁边举手："我也要带路！"
"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琳说。
"但我能闻到姐姐的味道！"蕾娜说，"姐姐在哪我就去哪！"
"……那是跟踪，不是带路。"
"嗯！我跟踪姐姐！"
琳别过头。
"……笨蛋。"
但她握紧了蕾娜的手。
小小的，暖暖的。
像前世那只橘猫蹭她腿的时候。
虽然很吵很乱很麻烦。
但不冷。
她们继续往北走。
路上，塞拉斯讲起了霜潮联邦的事。
"那里是人类和兽人混居的地方。"他说，"没有帝国那么严格的等级制度，也没有翡翠庭那么排外。"
"有吃的吗？"蕾娜问。
"有。"
"有肉吗？"
"有。"
"那我去！"
琳笑了。
"你呢？"伊芙问琳，"你想去霜潮联邦做什么？"
琳想了想。
"活下去。"她说，"好好活下去。"
伊芙握住她的手。
"会的。"她说，"我们会一起活下去。"
琳看着她。
"嗯。"她说，"一起。"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
暖暖的。
像伊芙的手。
像蕾娜的尾巴。
像塞拉斯的笔记本上写的那些笨蛋日记。
像这个世界的黎明。
灰色的黎明。
但不再冷了。
走了三天，她们到了一个小镇。
小镇不大，但很热闹。人类、兽人、半兽人混居在一起，没有帝国那种严格的等级制度。
她们在一家小酒馆坐下。蕾娜点了三份烤肉，塞拉斯点了一杯茶，伊芙点了一份蔬菜沙拉。
琳看着菜单，不知道该点什么。
"琳想吃什么？"伊芙问。
"随便。"
"那我来帮你点。"伊芙对服务员说，"一份烤肉，一份蔬菜沙拉，一碗汤。"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琳问。
"因为你每次都会把我不吃的蔬菜吃掉。"伊芙微笑，"所以我知道你不讨厌蔬菜。"
琳愣了一下。
"……你观察得真仔细。"
"因为琳很重要。"伊芙说，"所以我会注意琳的一切。"
琳的耳朵又红了。
"伊芙。"
"嗯？"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琳别过头，"反正就是别说了！"
伊芙笑了。
"那我不说了。"
"……笨蛋…"
烤肉端上来了。蕾娜已经开始狼吞虎咽。
"姐姐快吃！"蕾娜嘴里塞满了肉，"这个好好吃！"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琳说。
"可是好好吃嘛！"
琳笑了。
她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确实很好吃。
比她烤的兔子好吃多了。
"伊芙。"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琳想了想，"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伊芙握住她的手。
"我会一直在。"她说。
琳看着她。
"嗯。"她说，"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