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子的时候，街上比昨天热闹了一些。
被救出来的人有些已经能走动了。灰袍的人——塞拉斯说他们是薇拉留下的灰烬教团脱逃者——在分发食物和衣物。镇子的原住民也出来了，给伤者腾房子，烧热水。
琳走在街上，蕾娜跟在她身后。
"姐姐，我们去哪？"
"找塞拉斯。他说要去遗迹看看。"
"遗迹是什么？"
"就是……嗯？……很老很老的房子。"
"比旅馆还老？"
"比整个镇子都老。"
"哇！"蕾娜的眼睛亮了，"那里面有宝藏吗？"
"可能有。"
"有吃的吗？"
"……不确定。"
"那也去！"
琳看了她一眼。蕾娜的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你昨天不累吗？"
"不累！"蕾娜拍了拍胸口，"我力气很大！昨天背那个老爷爷，一点都不重！"
"嗯。"
她们走到旅馆门口。塞拉斯正蹲在路边，对着一块石头发呆。
"塞拉斯。"
"啊！琳！"塞拉斯跳起来，"你来了！我刚才在看这个——"
"什么？"
"这块石头上的纹路。"塞拉斯把石头递过来，"你看，这是古艾尔索拉语的符号。和你在地下看到的一样。"
琳接过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她认出来了。
"觉醒。"
"对！"塞拉斯激动得眼镜都歪了，"这个符号出现在镇子的各个角落。我之前没注意到——昨晚救完人出来散步的时候才发现的。"
"你半夜散步？"
"失眠嘛。"塞拉斯推了推眼镜，"这个镇子比我想象的大。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
"而且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什么？"
"这个镇子的人。"塞拉斯看了一眼街上走来走去的居民，"有些不是本地人。"
"什么意思？"
"你看那边那个——"塞拉斯用眼神示意，"卖面包的大婶。她手上的茧不是揉面揉出来的。是握剑的茧。"
琳看过去。卖面包的大婶正在揉面团，动作很熟练。但塞拉斯说得对——那个茧的位置，是长期握武器才会有的。
"还有那边——"塞拉斯继续说，"修屋顶的大叔。他爬梯子的方式不对。普通人爬梯子是一步一步来的，他是一口气跳上去的。那是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你的意思是——"
"这个镇子里，混进了不少隐藏身份的人。"塞拉斯说，"有些可能是灰烬教团的，有些可能是别的势力的。"
琳沉默了。
"所以这个镇子不只是'被抓的人'和'救人的人'。"她说。
"对。"塞拉斯点头，"还有'看的人'。"
"看的人？"
"在看发生了什么。在收集信息。在——"
"在等。"琳说。
塞拉斯看了她一眼。
"你很聪明。"他说。
"不是聪明。"琳说，"是经历过。"
实验室就是这样。一个笼子里关着实验体，笼子外面站着研究员。但研究员外面，还有更外面的人——在看，在等，在决定什么时候出手。
"走吧。"琳说，"去遗迹。"
"好！"
她们往镇子北边走。塞拉斯带路——这次他没有迷路，可能是因为遗迹就在北边三里，路很直。
但走到一半，她们遇到了问题。
镇子的集市广场上，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圈中间有人在说话。
"半兽人就该有半兽人的样子！"
琳的脚步停了。
圈中间站着一个人类男人，穿着皮甲，看起来像是商人或者佣兵。他面前蹲着一个——
蕾娜。
蕾娜蹲在地上，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她的耳朵压平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看看这个——"男人指着蕾娜的耳朵，"半兽人。跑到人类的集市来，像什么话？"
"我……"蕾娜的声音很小，"我只是路过……"
"路过？"男人冷笑，"你们半兽人就该回草原去。这里是人类的镇子。"
"可是——"
"可是什么？你有人类的脸，又有兽人的耳朵和尾巴。两边都不要你。你算什么东西？"
蕾娜的尾巴夹得更紧了。她的嘴唇在抖。
琳的手攥紧了。
她走过去。
"让一下。"她对围观的人说。
人群让开了。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琳的语气。那种语气，像是在说"让开，否则我揍你"。
琳走到圈中间。她蹲下来，和蕾娜平视。
"蕾娜。"
"姐……姐姐……"蕾娜的声音在抖，"我没事——"
"我知道。"琳说。
她站起来。转向那个男人。
"你说完了？"
男人看着她。琳比他矮一个头，但男人后退了半步——可能是因为琳的眼睛。红色的。在阴天的光线下，像两颗烧红的炭。
"你谁啊？"
"她姐姐。"琳说。
"姐姐？"男人笑了，"那你也是半兽人？"
"不是。"
"那关你什么事？"
琳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把手掌贴在男人的胸口。
男人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琳的手在发热。不是温暖的热——是灼烧的热。皮甲开始冒烟。
"你——"
"你刚才说，她两边都不是。"琳的声音很平，"那我告诉你。"
她的手更热了。男人的皮甲开始发出焦味。
"她两边都是。"
"等——等一下——"
"她有人的聪明。"琳说，"也有兽人的力量。她不是'两边都不是'。她是'两边都有'。"
"好好好，、我错了——"
"你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
琳把手收回来。男人的皮甲胸口有一个焦黑的掌印。
"下次再说她——"琳说，"就不只是掌印了。"
男人跑了。
围观的人也散了。
琳转身，蹲下来。
"蕾娜。"
蕾娜抬起头。眼睛里有泪。
"姐姐૮₍ ˊᯅˋ₎ა"
"嗯。"
"你、、你手好烫——"
"嗯。"
"你刚才好厉害——"
"嗯。"
"姐姐！"蕾娜扑过来，抱住了琳。
琳被扑得往后仰了一下。蕾娜的力气很大——半兽人的力气。她的脸埋在琳的脖子里，尾巴缠上了琳的腰。
"姐姐～～"
"嗯。"
"我是你的。"
"嗯。"
"你不会不要我吧。"
琳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蕾娜的背。
"不会。"
"真的？"
"真的。"
"拉钩！"
"……什么？"
"拉钩！"蕾娜伸出小拇指，"人类和兽人拉钩的方式不一样，但都可以！"
琳看着那根小拇指。
她伸出小拇指，勾住了蕾娜的。
"拉钩。"
"嘿嘿。"蕾娜笑了，尾巴摇得飞快。
琳站起来。蕾娜也站起来，紧紧跟在琳身后。
"姐姐。"
"嗯？"
"你刚才说，我两边都是。"
"嗯。"
"你是哪边？"
琳看了她一眼。
"我哪边都不是。"她说，"但我站你这边。"
蕾娜的眼睛亮了。
"嗯！"她的尾巴又变成了螺旋桨，"我也站姐姐这边！永远！"
"嗯。"
她们继续往前走。塞拉斯在后面跟着，一边走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什么。
"你记什么？"琳回头问。
"没什么没什么。"塞拉斯合上笔记本，"就是——刚才那个场景，很有社会学价值。"
"什么价值？"
"半兽人的身份认同问题。"塞拉斯推了推眼镜，"在人类和兽人之间的边缘地位，以及——"
"说人话。"
"就是——蕾娜很可爱。"
"……"
"你也很厉害。"
"……走你的路。"
"好好好。"
蕾娜在后面偷偷笑。
"姐姐好帅。"她小声说。
琳没有回头。
但她的耳朵——
又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