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个箱子好重!"
"我来。"
琳单手提起箱子。箱子里装的是从遗迹里搬出来的石板——塞拉斯说要带回旅馆研究。
"姐姐好厉害!"蕾娜在旁边拍手。
"这个不重。"琳把箱子放在桌上,"你也能搬。"
"我试试!"
蕾娜试了。搬不动。
"……姐姐骗人。"
"没骗你。你只是还没长到那个力气。"
"哦。"蕾娜想了想,"那我多吃点就能搬了?"
"嗯。"
"那我去吃饭!"
蕾娜跑了。琳看着她的背影。
这三天,镇子在慢慢恢复。被救出来的人有些走了,有些留下来了。薇拉留下的灰袍者在帮忙安置——他们不是坏人,只是曾经走错了路。
塞拉斯把自己关在旅馆房间里研究石板。偶尔出来吃饭,吃完又进去。他的靴子终于不进石头了,因为他换了一双新靴子。
"旧的送人了。"他说,"一个镇子里的小男孩,他的鞋破了。"
"你把自己的靴子送人了?"琳问。
"嗯。"塞拉斯推了推眼镜,"反正新靴子更合脚。"
"你原来的靴子不合脚?"
"……合脚。"
"那你为什么换?"
"因为——"塞拉斯想了想,"因为那个小男孩穿着破鞋。我有两双靴子。他一双都没有。"
琳看着他。
"塞拉斯。"
"嗯?"
"你是好人。"
"……谢谢?"
"不是夸你。是陈述事实。"
"哦。"塞拉斯笑了,"那我也陈述一个事实。"
"什么?"
"你也是好人。"
琳没有回答。
她不是好人。她只是不想看到笼子里的人。因为她曾经在笼子里。
第四天。
琳在镇子外面的空地上练火焰。
这是伊芙教她的方法——不是"怎么放火",而是"怎么收火"。
"你的问题不是控制不住。"伊芙站在旁边,"是你的火太强了。普通的控制方法压不住它。"
"那怎么办?"
"不是压。"伊芙说,"是引导。"
"引导?"
"像水一样。"伊芙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你不能把水捏成形状。但你可以挖一条沟,让水自己流过去。"
琳看着那条线。
"你的火焰也一样。"伊芙说,"不要试图让它变小。给它一个方向。让它自己选择大小。"
"听起来很玄。"
"不玄。"伊芙站起来,"你试试。"
琳伸出手。
火焰从掌心冒出来。和以前一样——猛,烈,不受控制。
"不要压。"伊芙的声音在旁边,"给它方向。"
琳深吸一口气。
她不再试图让火焰变小。她只是想了一个方向。
向上。
火焰往上走。
不是喷发,不是爆炸,是像蜡烛一样,安静地往上。
琳睁开眼睛。
火焰在她手掌上方三寸的位置,安静地燃烧着。不大不小。像一朵花。
"我——"
她一激动,火焰炸了。
"啊!"
"没事。"伊芙说,"你做到了。"
"但炸了。"
"因为你激动了。"伊芙说,"情绪波动会让火焰失控。这是正常的。"
"那怎么不让情绪波动?"
"不是不让。"伊芙说,"是接受。"
"接受?"
"你的情绪是你的一部分。"伊芙说,"火焰也是你的一部分。不要让它们打架。让它们——"
"一起?"
"嗯。"伊芙笑了,"一起。"
琳又试了一次。
这次她不再想"控制"。她只是——让火焰出来。
火焰从掌心冒出来。这次没有炸。它在她手上跳了一会儿,然后——
灭了。
"……怎么灭了?"
"因为你累了。"伊芙说,"火焰需要能量。你的能量用完了,它就灭了。"
"哦。"
琳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点红——不是烧伤,是发热过度。
"休息一会儿。"伊芙说。
"嗯。"
她们在空地上坐下来。空地旁边是一条小溪。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
伊芙坐在她旁边。距离很近。近到琳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草木的味道。像刚从林子里走出来。
琳没有挪开。
"伊芙。"
"嗯?"
"你教我控制火焰——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你自己。"伊芙说,"也为了保护别人。"
"我不需要保护别人。"
"你需要保护自己。"伊芙说,"你的火焰如果一直失控。"
"……有一天会伤到你自己。"
琳沉默了。
"而且…"伊芙说,"如果你能控制火焰,就能控制龙族之力。"
"龙族之力不只是火焰。"
"嗯。"伊芙点头,"火焰只是表面。龙族之力的核心是——"
"是什么?"
"是'存在'。"伊芙说,"龙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它们不需要做什么——它们'在',就够了。"
琳想了想。
"听起来很轻松。"
"不轻松。"伊芙说,"因为'在'意味着——你要接受自己的一切。好的,坏的,强的,弱的。"
"包括——"
"包括你是穿越者这件事。"
琳的手指收紧了。
"你知道?"
"月光湖。"伊芙说,"你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琳没有说话。
"我不在乎你是从哪来的。"伊芙说,"我在乎的是你现在在这。"
琳看着她。
"你现在在这。"伊芙重复了一遍,"这就够了。"
琳低下头。
"……嗯。"
溪水在流。风在吹。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今天不是阴天。
"伊芙。"
"嗯?"
"今天出太阳了。"
"嗯。"
"好久没看到了。"
"嗯。"
琳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掌心。
暖的。
不是火焰的暖。是太阳的暖。
"好舒服。"她说。
"嗯。"伊芙也伸出手,"太阳很好。"
她们在溪边坐了很久。
没有说话。
琳偶尔会偷偷看一眼伊芙。看她的侧脸。看她的睫毛。看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头发会飘到脸上,然后她会用手拨开。
琳移开视线。看溪水。看石头。看天。
然后再偷偷看回来。
不用说话。
晚上,回到旅馆。
蕾娜已经睡着了。蜷在床上,尾巴卷着被子。
塞拉斯还在研究石板。他的房间门口挂着一块牌子——"请勿打扰,除非有吃的"。
琳把食物放在他门口,敲了敲门。
"塞拉斯。吃的。"
"哦!谢谢!"门开了,塞拉斯探出头,"琳,你来得正好——我发现了一个东西——"
"明天说。"
"但——"
"你吃了饭再说。"
"……好。"
琳回到自己的房间。伊芙在梳头发。
"你回来了。"
"嗯。"
"练得怎么样?"
"能点蜡烛了。"
伊芙笑了。
"进步很大。"
"……你在讽刺我?"
"没有。"伊芙放下梳子,"点蜡烛说明你能控制火焰的大小了。这是最难的一步。"
琳坐在床边。
"伊芙。"
"嗯?"
"今天——"琳想了想,"今天是我穿越以来最正常的一天。"
"正常?"
"嗯。"琳说,"有练功,有休息,有晒太阳。没有追兵,没有笼子,没有——"
"嗯。"
"以前……"琳说,"以前在原来的世界,也有这样的日子。不用加班的周末。睡到自然醒。点个外卖。看个电影。"
"听起来很好。"
"当时觉得无聊。"琳说,"现在想想,那就是正常。"
"嗯。"
"我想多过几天这样的日子。"
伊芙看着她。
"会的。"她说。
"你觉得?"
"我觉得。"伊芙说,"你值得。"
琳低下头。
琳低下头。
「你值得。」
她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在原来的世界,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在实验室,更没有。她习惯了被叫编号。被记录数据。被评估"融合率"。
没有人评估过她"值不值得"。
伊芙的声音还在耳边。很轻。很认真。不是安慰。是陈述。
就像在说"今天出太阳了"一样自然。
琳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不是因为火焰。
"……嗯。"
她把鞋脱了,躺在床上。
"伊芙。"
"嗯?"
"晚安。"
"晚安。"
灯灭了。
琳闭上眼睛。
今天不用逃。
明天…明天再说吧。
她翻了个身。枕头上还有伊芙的味道。草木的味道。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真好。